话说回来,皇上为哄娘娘开心,能做到这般地步,怕也是头一份独一份的了。 - 随着天明,昨夜里那短暂的放松又悉数退了去。 自御花园一行后,桑汀接连两日未曾看到稽晟。 当日他说过会斟酌处理,究竟是怎么个斟酌法却不得而知。 她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起来,好几回跟身边伺候的宫女旁敲侧击的打听,却是都闭口不言,大家伙像是提前说好的一般。 距离三日之约,只还有一日,她心焦父亲,有些等不及了。 这日午后,桑汀估摸着那人快要下朝了,便叫来其阿婆,软着嗓音:“阿婆,我想去找皇上。” 不料其阿婆一反往常的,面露难色,委婉劝慰:“娘娘,您吃了两日的汤药,眼下正是身子要紧的时候,秋后外头风大,可不能轻易出去chuī冷风呢。” 桑汀看着她不说话,眼神透着凄凉。 其阿婆不忍心,于是又好生劝:“娘娘,皇上说了,明日要出宫去灯会,叫老奴等此前务必照顾好您,养好身子才能出宫去,您说是不是?” 道理她都懂。 她只是不太敢全然信那夷狄王,若是他拿话诓骗自己,又当如何?如今境况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去试探着套话。 一老一少相对无言。 殿外传来一道清脆声:“皇后娘娘这日子过得好生委屈!” 细听便觉察出其中有嘲讽之意。 桑汀抬眼望去,瞧见一个身着红衣的妙龄女子走来,五官深邃,肤色偏麦色。 这是夷狄人士。 她抿了抿唇,神色淡淡,没生气,却也没答话。 其阿婆上前一步,语气不复与桑汀说话时的柔和:“稽三姑娘怎的来此?可有皇上允许?” 来的正是稽三姑娘,夷狄老臣稽六费尽心思送进宫来,给皇后当洗脚丫鬟的么女。 稽三姑娘直接绕过其阿婆,去到桑汀面前,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不甘心的嗤道:“果真是个勾人心魂的美人,只怕是个花瓶子,中看不中用,我们夷狄女子,个个骑马she箭不在话下,英姿飒慡,可见你这绣花针不中用。” 桑汀放下了手中针线,这是其阿婆给她寻来打发时间的刺绣。她看向这女子,心中略微疑惑。 桑汀声音温软,没有稽三姑娘那股子盛气凌人的气势,落入耳中却觉舒服极了:“你是?” 稽三姑娘扬着下巴,牢牢记住临出发前,爹娘对她的教诲,趁皇上不在,必要打压住这个空有架子的皇后,当下只趾高气扬道:“皇上要唤我爹一声六叔父,唤我娘一声六婶母,我自然是进宫来侍奉皇上的人,妃嫔自当不在话下,你道我是谁?” 桑汀沉默许久,如画眉眼没有半点波澜,心中只叹:又是一个来送死的。 怎么他们夷狄人,还不知夷狄王的古怪脾性吗? 为了攀附皇权,不免太过可悲,若父亲还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叫她来做这等事。 父亲,她的父亲…… 稽三姑娘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却没得到回应,不由得大声道:“我跟你说话呢!” 其阿婆忙上前,刚要开口制止,袖子被轻轻扯了扯。 桑汀起身,把针线盒子放下,语气温和:“你有话,就去和皇上说吧,要妃位还是要嫔位,让他给你。” 第9章 . 试探(一) 有朕的味道。 面对这嚣张跋扈的红衣女子,桑汀不生气。 哪怕这夷狄王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她也气不到半点。 倒是稽三姑娘被气得够呛,桑汀对她笑了笑,语气柔和:“稽三姑娘,你请回吧。” “你真没用!”稽三姑娘重重哼一声,落败感从心底升起,只觉被人迎面打了一个耳光,也因此变得越发咄咄bī人起来:“像你这般懦弱无能也能当皇后?” 桑汀笑意有些苦涩,却也没生气,只默默垂下脑袋,无奈道:“我也从来没想过当皇后。” 这话听着像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至少稽三姑娘是这般认为的,可实际上呢,桑汀说的是心底话。 门外静默许久的男人亦是知晓这是心底话。 殿内,稽三姑娘发一通脾气下来,掀不起半点水花,最后自是打肿脸充胖子,自个儿哼哼唧唧的走了。 谁料这厢才出到殿外,就与脸色yīn沉的东启帝碰个正着。稽三姑娘浑身一哆嗦,先前那股子凌人的气势顿时没了踪影。 稽晟冷眼睨过去,周身寒凉,并未言语。 稽三姑娘踱着步子过去,心下发虚,额上慢慢渗出冷汗来,僵着行了礼:“皇…皇上,小女参见皇上。” 稽晟神色肃冷,压低声音问:“朕叫你过来作甚?” “给皇后娘娘洗…洗脚。”稽三姑娘特挑了这时辰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遇上皇上,当下腿都打颤了,慌忙又道:“请皇上宽恕,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