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弃打量着重伤昏迷的人,或许对方和他是相同的命运。 离规。他品味般地默念着。 邹弃靠在山洞石壁上,轻轻瞌起眼睑,生起的篝火照出他冷淡的脸,旁边浑身湿透的人躺在草梗里,随着火焰炙烤衣服渐干。 寂静的夜里,只有木材烧出的噼啪声。 他像是陷入了回忆。 冰冷的冬日下,蹒跚着脚步的老道士捡起了将要冻死的小乞丐。 “可是缘分呐。”老道士嘀咕着,混沌的双眼透着浓浓的死气,“咱俩死到一块去了,都晦气!” 老道士把他带回了破漏的茅草屋。 他记着那团温暖的篝火,他躺在旁边险些烧着了头发。 能听见咕啾咕啾的水汽声,逐渐闻到了油水味,这是在大冬天他不敢想的奢望。 淡淡的油渍顺着他枯燥破皮的嘴流了进来,暖到了心底。 被打得肿胀的双眼费劲地睁了睁,映出雪鬓霜鬟的老道。 “嘿嘿,活了。”老道咧开参差不齐泛黑的牙齿,笑得满脸褶子。 老道不是修士,他只是位武者,但他藏了本秘籍,自己看不懂,就扔给了小乞丐,悄悄地说道:“这是个宝贝,你啥时候能读明白了,你就能成为人上人!嘿嘿。” 然而,识字的老道士都看不懂,没上过学的小乞丐连字都瞧不明白呢。 老道没耐心教他识字,扣扣索索地凑了笔银子送他去上了私塾。 等他磕磕绊绊能读懂秘籍里的字时,老道士不知从哪搞来的酒,他不想喝,也强灌给他喝。 他咳得撕心裂肺,老道士笑得撕心裂肺。 两个倒霉渣滓的运气是真的不好,老道士惹到不能惹的人。 碍了仙长的眼,脏了仙长的鼻。 又臭又老的废物该给沃土当肥料了,权当成全你没用的人生,为世界做点最后的贡献。 小乞丐躲在暗地里瞧得清清楚楚,那被普通百姓敬畏的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上人,嘴脸长得比老道士还丑恶。 暗林的天际挂着一轮圆月,清薄的云雾缓缓飘过,拦住了一片月华,投射到大地间便更暗沉柔软。 啪——! 邹弃从半梦半醒间惊醒,他按了按作疼的眉心。 又随手添了柴火。 他看向脸色通红的人,顿了顿。 挡住月华的云雾散开时。 浑身都透着疏离的人,向躺在地面的人走去。 因伤势发炎引起的高烧。 原只是简单处理了伤口,邹弃不得不全部重新检查和处理了遍。 替人服下对症的丹药后,天空中正好升起一线白。 不知几个日月更替。 重伤的人仍然昏迷着,没有苏醒的意思,明明身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大半。 秦离其实老早就恢复了意识,但是为了和身体里另外一个不安分的执念争斗,才耽误了些时间,此刻是最后决定结果。 是吞噬还是夺舍,一念之间。 …… 逗留的时间远远超出预期。 邹弃望了眼像是要睡到地老天荒的人,下了决定。 若今日再不醒来,只好丢下对方独自离开了。 他捣鼓着沸腾的水,向里面丢了些乱七8糟的食材,意外的香美。 秦离就是在这股引人食指大动的香味里睁开眼睛的。 “你是?”他犹疑着问道。 “我来自朝夷峭。”邹弃在他苏醒时就知道了,淡淡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