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经历过日食的年纪稍长的人安慰大家:“等会儿天狗神会吐出来的,别担心。我见过的。” 可惊恐的声音盖过了这个人的声音:“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也是!我也看不见了!” 薛蔺气得怒骂:“叫你们别看太阳别看太阳,耳朵打苍蝇去了?!” 是萧玦。 委屈、不甘、心疼……千般滋味刹那交-缠,薛蔺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从这一刻开始,薛蔺再无法注意其它任何事情。即使被架到阵前,他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萧玦。 一直到突厥汗王冲着萧玦叽咕了几句,萧玦翻-身-下-马,开始朝这边慢慢走过来。那个将他和刘承颐抓回来,会说汉话的突厥人也带人押着他和刘承颐往前走。 那人笑着对薛蔺说:“你这个小白脸还真是有用。我都没想到,堂堂大业的公主会肯为了你单刀赴会。她还说,她愿意用她自己来交换俘虏。哈哈哈哈,你们这段感情可真是感天动地。” 他到处找她,结果在书房找到了她。彼此他站在窗外,而她正抚触着书房里立的一副明光甲。 那套甲衣与她送他的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套的尺码要大些,明显不是他这个身高的人能穿的。 情侣款明光甲? 薛蔺的小心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如同泉眼一般涌出一股股的甜意来。 他正想唤她,却听到她长长的一声叹息。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萧玦。 第二次进宫,那个小小的人儿拦路虎一般拦在了他面前,昂着头对他道:“听说你是薛相的嫡次孙。” 他很认真地指着自己点头,“嗯”了一声,问她:“你……背上的伤还好吗?” 小萧玦涨红了脸,矢口否认:“我哪里有伤?你听谁胡说的?他们全部是乱讲的!” “不是啊,是我亲……”他想说,是他亲眼看到的。可小萧玦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他没忍心揭穿她。 萧玦是躺在一棵短树的主干上休息的,一看到他策马而来,就从树上跳了下来。 薛蔺把头晚的事情告诉他之后,他蹲下来沉默了良久。好半天才苦笑一声:“还以为这回有亲人了。”话里不无苦涩之意。 薛蔺心疼起他来,但又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好。毕竟语言也有发挥不了力量的苍白时刻,像他才穿进书里来时,除去最初的兴奋后,剩下的全是无尽惶恐。向前走,是自己这个身为炮灰配角终将死亡的命运;往后退,家里该是配角亲人的那些人,诸如薛正文、薛从谦等人却堵住了后路,用隐形的长剑逼着他往前走。 更别说这个世界的人三观与他完全不同,有时候只是跟他们说几句话,他都觉得累得要命。 那对他来说,是一段上不上,下不下,脚完全沾不到地的,让人无法踏实的黑暗时刻。 身后的刘雍还在嘶吼:“你是我和阿鸾的孩子!只有你,才配享有这万里河山,你到底懂不懂?!” 萧玦气得浑身发抖,蓦地就去抽月要间的长刀。薛蔺吓得赶紧把刀柄往鞘里推。 萧玦回头望了他一眼,眼里的风暴稍稍息止。拉了他,旋风般往外走。 书房周围早已无人行走,应该是刘雍在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做的布置。 他俩一直走到外院,才看到人。 萧川就是在这个时候把明光甲带回来的。 萧玦听说他完成任务回来了,也从寝殿里出来了。 薛蔺看到他的脸色因睡眠充足,又红润了些,这才放心地望向明光甲。 毕竟是男人,薛蔺再度看到那副威风凛凛的“黄金甲”时,兴奋得两只眼睛都放光了。 明明之前还在怄萧玦的气,这会儿却因铠甲,只赏了对方一记白眼。转头就高高兴兴地摸起甲衣来。 平阳长公主那可是个自己可以随便绿驸马,驸马敢看别的女人一眼,她就把那女人剥掉一层皮----字面上的剥皮,就是这么变/态的女人。 反正平阳只是要捉薛小郎君上个床,甲士们互相对望一眼,很容易就下了决定。 他们立定站好,再纷纷对薛蔺拱手施礼:“薛郎君,对不住了。”拔腿就来抓薛蔺。 薛蔺早在他们立定施礼时,就意识到不对了,转身就往相反方向逃去! 草泥马草泥马草泥马!柿子拣软的捏是吧?! 第71章 他不甘被忽视,不等薛二说完,就打断道:“这帮人太不像话了。他们在哪儿闹事?”就差没直说“你带路,我去帮你解决问题”。 然而,就差了这直白的一句话,薛蔺马上就对秦副将道:“还望将军助我。”硬生生拒绝了他。 到头来,他在薛二心里连个不怎么熟的人都不如…… 他摸了摸袖口。袖袋里是那张“薛郎有才,刘郎有貌,平分秋色,交相辉映”的纸条。 在收到这张纸条时,他以为这是一个开端。却没想到,这竟是他和薛二唯一的一次“亲密接触”。 薛蔺头一回看到这么中二的马,没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萧玦也有些无奈:“别欺负它了。绝尘是我从小马驹时就养起的。除了我,还没有第二个人骑过。它看到你要骑它,一时有些不乖顺也是正常的。” 薛蔺脸又红了,心里骂着:臭不要脸,大庭广众表白也就算了,这回居然当着从小养大的马儿的面表白。切。 马脖子还在无奈地来回摆动,薛蔺的心情却好了很多。 公主出行,必然是有侍从随行的。落在绝尘后面的先是两名宫女,后面则跟着两列侍卫,都骑着马。 薛蔺脸更红了,他现在没有半点宿醉后的痛苦,难不成是女朋友……嘴对嘴喂他喝的醒酒汤? “我让人在枕头里置了玉华醒醉香,助你醒酒。你现在感觉如何?头疼不?要是香料效力不够,我再叫人煮壶醒酒汤。” 嚯,这世上居然还有能醒酒的香料!果然不愧是公主,连替人醒酒的方式都这么有文化内涵。薛蔺深吸一口帐内暖香,只觉吸进肺里的全是女朋友的拳拳关爱。 只是没能嘴对嘴喂醒酒汤,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小遗憾。他摆摆手:“不疼,酒早醒了。我就说怎么做梦的时候都觉得好香,原来有这么奇妙的香料……” 话没说完,薛蔺骤然全身僵直,他刚刚就觉得凤阳阁这个名字特别耳熟。这特么……不是唐代公主所居之处的名字吗?! “难道是想跟我们比美?把我们变丑了,就显得你更俊俏了?” 薛蔺冷哼一声,谁叫你们不先问清楚别人有没有女朋友,就跑过来招惹。把我女朋友气跑了,你们赔? 不过等会儿就要用到她们,也不好把人得罪死了。于是薛蔺傲娇地道:“我听说像你们这般久经文场的艺伎,看过的诗比普通士子识过的字还多。这样吧,我这里有几首诗,你们看看可还够资格被你们编成谱唱曲儿啊?” 这个年代混迹勾栏瓦肆的,多是文人。就是样貌再美的胡姬,若是不通诗词,也会很快被失去新鲜感的恩客抛弃。同样,伎伶们若是能求得好诗好词谱曲传唱,也会受到文人们的追捧,风头无两。 涉及到生计,艳丽的“花枝们”表情认真多了。其中一人问道:“郎君要赏我们姐妹们什么高作呀?奴可先把话摆在前头,郎君的高作不够有神韵,奴可是不会要的。” 薛蔺忽然就改了主意,走到少妇面前高声喝骂:“要证明清白,方法多的是,你偏偏要选最偏执的一种。你死了,你儿子怎么办?你以为他叔伯会像对亲儿子一样对他?” 少妇怔忡,问道:“郎君有以教我?” 薛蔺抱胸而立:“你要是真的清白,就请左邻右舍德高望众的长辈到你家里去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守妇道的人,家中总有蛛丝马迹可循。”说着,他话锋一转,“就怕你是贼喊捉贼,刚刚撞墙只是撞给大家看的。” 老妇人急了:“这是我家里的家事,何需旁人指手划脚?” 薛蔺心里更有底了,斜眼望少妇:“自己想清楚,你男人死了,你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有了通女干的恶名,这个家恐怕就保不住了。” 萧川没办法了,骂了句:“你不听话,看公主回来怎么收拾你。” 薛蔺腾地从地上坐起来:“那你就给我把她变出来啊!”说着,又抹了一把眼泪。 萧川:…… 为什么他怎么讲,他都不相信公主会没事呢?呵,对自己的男人一点信心都没有。 他把榻上的被褥抱出来,给薛蔺盖在身上。 他一边揍,眼泪却一边流个不停。 泪水砸到萧玦那张被他打得青紫一片的脸上,让她看起来越加狼狈。 但不知为什么,她眼里的悲伤却更浓重了。 等他终于垂下拳头,放声大哭时,萧玦有些嘶哑又带着压抑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要是真的接受不了,就纳妾吧。一个妻子该有的三从四德,我也会为你做的。” 他心里一片瓦凉:“这算是你的补偿?”声音渐冷,“算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叫感情。算我瞎了眼……” 薛蔺其实懂他的感受,即使他对刘雍没有孺慕之情,但这个外公出现的时刻,是他与义宁帝的父子情被后者亲手葬送之际。没了父亲,有一个与自己母亲有联系的人在面前,好歹也能自我欺骗,觉得自己还算是有亲人的。 现在却连自我欺骗都骗不下去了…… 人这辈子,不管愿意不愿意,终究是受父母的影响最深。 他还想继续安慰萧玦,可刘雍已然去而复返。 刘雍手里拿着一轴画卷,他低头珍而重之地摩挲了片刻,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递给萧玦:“看看这是谁。”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刘雍真的想杀她,以她的功夫要带他一起跑,那是易如反掌的。不过,萧玦这么孝顺,估计到时候会把义宁帝这位太上皇也一并偷走。 唔,看上女朋友的份儿上,他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多一个人跟着他们一起逃命…… 他越想越欢喜,越想越觉得活路就在眼前。可当他的眼神与萧玦的对到一起时,她的表情却变得痛苦起来。那是从他眼里看懂了他的想法,因为不被他理解而产生的痛苦。 一瞬间,刘雍给的泼天诱惑尽数消散。 他冷静了下来。 薛蔺:?! “不是,我送你蝴蝶的时候是夏天啊。现在都冬天了!这些蝴蝶……怎么活到现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