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冉一夜无眠。 她其实哪都没去,她只是回了自己房间想一个人静一静,但让她惊讶的是柳若湖竟然没有追来,这对她是个不小的打击。是他犯错在先,她昨夜虽然有些过分,但也情有可原,他为什么不来哄她? 这也许是大多数女人的通病,虽然嘴上恨他恨得要死,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尤其是柳若湖这种动不动就让人感动的泪如雨下的男人,舒冉也不能免俗。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下chuáng,倒了杯隔夜茶漱了漱口,准备去找柳若湖算账,可谁知等她逛遍了整个醉仙楼,都没有见到柳若湖的半个影子,甚至连一直无处不在的江有祀也没看见。她只找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和她一国的慕容顾三。 三皇姐,你在找什么呀?”慕容顾三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 舒冉皮笑ròu不笑道,你有没有看见柳若湖?” 慕容顾三摇头。 江有祀呢?” 继续摇头。 舒冉下意识朝别处走去,但缓过神来又退到了她身边,继续问,你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慕容顾三点头。 三三,我是不是你三皇姐?”舒冉问道。 慕容顾三挠了挠头,是呀。” 那你告诉我,他们人呢?” 我不知道呀。”慕容顾三死撑到底。 如果你不知道江有祀在哪,你会这么安静地守在这里吗?”舒冉一下子就拆穿了她。 慕容顾三为难地左顾右盼,可是……可是我答应过柳若湖不告诉你的……” 舒冉翻了个白眼,柳若湖这次可就估计错了,不是所有少女都像舒冉这么聪明的,尤其是皇家少女,我是你三皇姐,我说的话你都敢不听?立刻告诉我他们去了哪。” 慕容顾三这次出奇地坚定,摇头不语。 三三。”舒冉沉下脸色,你是相信我还是相信柳若湖?你就不怕江有祀再也不回来?” 不会的!柳若湖他答应我会让有祀回来照顾我们!”慕容顾三脱口道。 舒冉怒极反笑,好呀,你相信他,不相信我!”说完,转身就走。 慕容顾三急了,赶忙拉住舒冉的胳膊,三皇姐你别生气,我告诉你还不行吗,可是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呀……” 舒冉回过头来,冷着脸呵斥道,还不快说!” 慕容顾三撅着嘴道,我听他们说好像是回山庄去了……” 回山庄!?舒冉气极了,浑身都在发抖,这个臭男人居然又回去找那个狐狸jīng了! 好像是柳若湖身上的伤有祀已经治不了了,再不回山庄的话就凶多吉少……” 舒冉浑身一震,忙按住她的胳膊道,你说什么?他什么伤?” 慕容顾三有些怕,忙道,我昨晚见柳若湖又是抽筋又是吐血的,和有祀一起照顾他到半夜,他好像伤得很重,不回山庄就会死……” 舒冉头有点懵,脚下不稳差点摔倒,整个世界好像都颠倒了,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似乎都是错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从头到尾看不清事实的只有她自己。 走,我们也走。”舒冉二话不说朝大门迈去。 慕容顾三急了,抓着她的胳膊和她一起走,我们去哪呀三皇姐……” 人偶山庄。 舒冉想去人偶山庄,但刚到京城就被宋若荀布下的天罗地网困住了。 茶室里,舒冉的椅子上好像有钉子似的,扎的她坐立不安。宋若荀掀帘而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多日不见,再次看到宋若荀,舒冉有点反应不过来,觉得最近发生的事都在梦里一样。 只见他依旧是白袍黑发,墨玉冠顶,虽然不过坐二望三的年纪,却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已逾四十之龄。 宋丞相。”慕容顾三见宋若荀进来,起先打了招呼。 宋若荀冲慕容顾三躬身施礼道,见过七公主。” 不必多礼。”慕容顾三忙道。 宋若荀对她略一点头,转而看向舒冉,面容冷如寒冰。 他虽然客气,却并无和她们直说什么,而是从袖里掏出一封信函,撒手丢在桌子上,淡声道,三公主先看看吧。” 舒冉立刻拿起来拆开仔细阅读,等看完了,不由瞪大眼睛望向他,你围剿了人偶山庄?!” 宋若荀坐到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似乎在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是。” 轻轻一字,仿佛钉在舒冉的心上,疼得她眼泪立刻掉了下来,你……你怎么能这样?柳若湖呢?他在哪?” 宋若荀不答反问,柳若湖的本事的确不小,把你和七公主隐藏的极好,连我都找不到,你们之前究竟藏在哪?” 舒冉冲到他身边质问他,你到底把柳若湖怎么样了?!” 宋若荀被她的眼神伤到了,抿唇一声不吭。 舒冉急了,用命令的口气说:宋丞相,本宫问你话呢,你倒是说啊,哑巴了?!” 宋若荀斯文白净的脸瞬间冷凝,慕容顾三在舒冉身后偷偷扯她的胳膊,想让她不要再问,可完全无效,舒冉依旧狠狠地和宋若荀对视,毫不留情。 宋若荀沉默了半晌,终究在那样的注视下开了口,柳若湖在哪?呵,他欺君罔上,以女子之身混入宫中为非作歹,自然是在皇上手中。” 舒冉二话不说立刻冲出茶室,她要进宫,她要去见皇帝,这是她穿越至此后第一次主动要求面圣,却不想她的请求竟然被打回了。 殿下,奴才进去看过好多次了,皇上正在审问重犯,没有时间接见您。”传话太监为难的守在养心殿门口。 舒冉不管不顾地往里冲,你走开,别拦着我,让我进去!” 传话太监哪里经得住舒冉的横冲直撞?他一不敢伤到她,二不敢说难听话,所以不过几个来回就被舒冉闯了过去。 趴在地上,传话太监心想着,这下死定了。 一进养心殿,舒冉就看到皇帝绷着一张脸坐在主位上,在他脚边跪着的,正是柳若湖。 只见柳若湖清瘦的身子斜斜歪着,长发落在地上,有几缕粘着他的汗贴在身上,水蓝色的衫子应该是一直都没换,已经有些脏了,他靠在那,有些恍惚,似乎在出神。 父皇!你不能杀他!”舒冉一开口就是最直接的要求。 皇帝怒目而视,冷道,跪下!” 父皇……” 跪下!” 舒冉咬着,拗不过去,只好耿着脖子跪下,父皇,我求求你,你别杀他,他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我,他不能死……” 他死了你又要如何?”皇帝眯起双眼,不怒自威的英武脸孔上带着君临天下的气质。 舒冉喘了口气,一字字道,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一直在出神的柳若湖听到这句话总算回过了头,他尖俏的下巴仿佛一把利刃,暖阳滑过,似乎还泛着寒光。 看到这样的柳若湖,舒冉眼泪止不住落下,她跪着爬到他身边,双手拖住他的脸,想说话,张了嘴却都变成了呜咽声。 也许他很可恶,很卑鄙,可当她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时候,她才知道,他比她还可怜。 你别哭……”柳若湖颤声说着,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抚上她美丽的脸颊,旁若无人的为她抹去泪水,你真傻,怎么就回来了呢?我为你安排好了一切,你该留在凤皇宫的,不该回来……” 舒冉已经猜想到了那座城就是传说中的凤皇宫,她明白他的苦心,她记得他是朱砂捡回来的,他的身体一定是出了问题,才会迫不得已和朱砂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之所以如此,只是为了留下一条命来陪伴她,他又哪里愿意真的对不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