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猪油和热力的催发,红枣的香气达到一种崭新的高度,简直浓得化不开。一口下去,能吃到明显的枣肉,再配着鼻端浓郁的枣香,白星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一天三顿吃这个。 她满足地吮吸着指尖的油脂,一直紧绷的身体悄然松弛,学书生那样微眯着眼睛靠在墙根儿底下,任凭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身上,脑海中一片空白。 什么恩怨情仇,什么江湖险恶,此刻皆与我无关。 前辈们口中的“退隐江湖”,只怕也不过如此吧。 眼角的余光瞥见正在沐浴阳光的姑娘,孟阳忽然有种诡异的满足感,殷切地询问:“要不要再来一块?” 尽管没有家畜,但他似乎已经提前感受到养猪的喜悦。 充满挣扎的视线在红枣糕上徘徊良久,白星终究用刀客的自制力战胜食欲,艰难地摇了摇头。 经过了大胡子新邻居的幻想破灭、红焖láng肉的美味可口,以及多年来第一次与人共食的喜悦之后,孟阳跌宕起伏的头脑中才想起来要带新邻居找镇长报道的事情。 白星沉默许久,点头。 入乡随俗。这个名字不算罕见,且她多在东北、西北一带出没,想来江湖中人也猜不到名声如日中天的白鹞子、鸳鸯眼会藏身中原小小城镇之中吧。 孟阳又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感,立即站起身来,“那麻烦白姑娘你稍候片刻,我装些枣糕分与别人尝鲜。” 他去厢房中取了一沓油纸,将切成一掌见方的红枣糕仔细包成厚块,整齐地放到蓝布印花包袱内,这才gān劲满满道:“走吧!” 白星眼珠不错的盯着他gān完这一切,有点不明白对方的欢喜究竟从何而来,但只是这么看着,她的心底似乎也慢慢涌现出一点罕见的雀跃来。 这感觉很陌生,但意外的不坏。 送了对面王大娘家后,孟阳直奔街口的馄饨摊。他从提篮中取出两方红枣糕递过去,“张大爷,我做了点发糕,给您和媛媛尝尝鲜。” 媛媛家去的太晚,他却知道张大爷每夜都等着陪小姑娘一起回家,正好顺带捎着。 张大爷的眼睛不太好使,可鼻子却很灵,隔着油纸包就嗅到浓郁的猪油和红枣香,不由十分推辞,搓着粗糙的大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这样大一块枣糕,成本怕就要十多个大钱,怎好占人家的便宜? 孟阳笑呵呵掀开篮子与他瞧,“都有,您若不要,旁人也不好收了。” 张大爷又推辞几回,这才别别扭扭收了,又对一直沉默不语的白星道:“这不是新来的闺女么?我正等你哩,一碗馄饨三文钱,上回你多给了好些哩,快拿回去!” 说完,果然从腰间掏出来一个皱巴巴的小荷包,作势要塞给白星。 谁知就听白星来了句,“我没有。” 张大爷愣了下,又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果断道:“老汉眼睛不好使,脑子还灵光哩,怎么不是你?” 白星身子微微一侧躲过他伸过来的手,一脸平静惜字如金道:“你没有证据。” 张大爷呆住,两只稍显浑浊的老眼都直了:“……啥?” 没等张大爷回过神,白星就已大步流星走远。 孟阳已经看傻了,在原地呆立片刻才如梦方醒,走出去几步还听见背后张大爷怀疑人生的嘀咕,“证据?我,我就是还钱啊……” 还钱要啥证据?! 他活了一辈子了,从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接下来的一路,白星都能觉察到来自身边书呆时不时的注视,快到吴寡妇的豆腐铺时,她终于问道:“看什么?” 孟阳挠了挠头,笑眯眯道:“白姑娘可真是个好心人呀。” 他都没想到还有这个法子。 他才要继续说话,却眼尖的看见康三爷从后门出来,忙挎着小篮子紧走几步,“三爷,三爷且住,我做了红枣糕……吴嫂子也在家呀,那正好。” 吴寡妇仿佛在康三爷家的后门安了眼睛,不管对方什么时候出入,哪怕是三更半夜,她也总能第一时间穿戴整齐出来。 她大大方方接了红枣糕,又眼带chūn水的朝康三爷斜了一眼,用明显润色过的嗓音道:“三爷,我也会做哩。” 来吃呀。 康三爷脊背挺得笔直,充耳不闻目不斜视,满脸络腮胡打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就非常正人君子。 他跟孟阳道了谢,视线越过对方的肩头落到一个脸生的姑娘身上,几乎是本能地拧起眉头。 呼吸悠长几不可闻,脚步轻盈……这年纪轻轻的姑娘竟是个高手。 她背上那两截约莫半人高的细布缠着的长棍,应该是兵器吧? 可惜他远离江湖太久,一时也猜不出对方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