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然侧了侧身坐在地下,说道:蠢妹妹,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这骚货勾引我的时候可半点都没想到你。” 陆婧然现在完全听不进去,哭着拿出手机来打了急救电话。 陆诚然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等陆婧然已经要挂电话的时候猛地惊醒过来,他现在是杀人犯!现在这里被人发现的话,还要加上一条故意伤害! 他踉跄着站起来要逃跑,被陆婧然一把抓住:你要能去哪儿!?” 陆诚然甩开她的手道:用不着你管!” 陆婧然这时候却犯了牛劲儿,死活拉着他不放,说道:你把子安害成这样,你不能走!” 陆诚然甩不开他有点着急,情急之下也没多想,抬脚用力踢了陆婧然一脚,陆婧然到底是个女孩子,被他这样一挣,反身狠狠摔在茶几上,玻璃桌面咔嚓”碎成了几块。 陆诚然狠了心转身要走,陆婧然却轻哼着叫道:好疼……” 陆诚然微微一怔,看到妹妹额头被碎玻璃划破了一个小伤口,其他也没有破损,便道:等会救护车就来了,我必须得走,婧然,你原谅哥哥。” 陆婧然忽然凄厉的叫了一声:哥哥!我肚子好疼!” 陆诚然下意识朝下面看过去,陆婧然米色的长裤上已经渗出了血迹。 凌晨三点,白奚还在熟睡中,模糊听到有电话铃声,周行轻手轻脚的起来去接听。过了一会,周行过来摇了摇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周行说道:陆文婷打来的,找到陆诚然了,他承认是他推陆夫人摔下楼梯。” 白奚伸了个懒腰,慢吞吞的坐起来,说:还真是他啊?那我现在需要去派出所吗?” 周行帮他把睡衣脱下来,又从旁边拿了衬衣帮他套上,在他系扣子的时候,周行脸色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低声道:不用去派出所,但是要去医院。陆婧然……流产了。” 白奚的手猛地一顿,错愕的抬起头来。 两人匆忙赶到医院去,隔着玻璃窗看到陆婧然,她躺在雪白的病chuáng上,两眼无神的看着房顶发呆。 陆文婷看了一眼周行,他识趣的走远了几步。 白奚皱着眉道:怎么会这样?我们走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待在奶奶的病房里吗?” 陆文婷低声道:她说要出去一下,我以为她心情差想到门口去透透风,谁知她是去找别人。” 白奚不用想也知道她会去找谁,有些无奈道:那个人呢?是不是看婧然这样了,他就躲着不敢来?” 陆文婷有些不自然的说道:他也在这家医院。” 白奚有些不解,陆文婷叹了口气道:他被诚然弄成了废人。” 白奚:……” 陆文婷把话题转会了陆婧然身上,道:她这才刚刚一个月,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年纪这么小就要受这种罪,她从手术里被推出来以后就一直这么发呆,我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唉,也不知道陆家到底是造的什么孽。” 白奚推开门进去,在病chuáng边坐下,轻声道:婧然。” 陆婧然转了转眼睛,看到白奚的脸,眼角忽而涌出了泪滴,很快打湿了她鬓边的发丝。 白奚心里也不是滋味,撩了撩她的刘海,道:婧然乖,都过去了。” 周行和陆文婷站在门外,看着陆婧然挣扎着坐起来,伏在白奚怀里嚎啕大哭。 陆文婷忽然道:你看到她这样,会不会觉得挺解恨?” 周行木然道:让你失望了,并没有。” 陆文婷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翘,说道:我以前一直以为,如果能亲眼到二哥一家分崩离析的话,一定会觉得很痛快。” 周行道:可现在你也没有。” 陆文婷呼出一口气,道:我们都比自己想象中要善良。” 周行皱了下眉,问道:‘我们’都指谁?” 陆文婷道:你知道吗?是诚然把他妹妹送到医院来的。” 周行眯了眯眼睛道:那还真是,意料之外。” 陆夫人在两天后醒来,警方来人做过询问取证之后,她便要求搬去和陆锦荣同一间病房。 陆文婷当然会满足母亲的要求。 白奚也来看望过他一次,就如周行所说,这位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依然没有什么改变,甚至连一句话都不愿对他说。 陆婧然的事情,大家都瞒着陆夫人没有告诉她。 让人没想到的是,陆夫人醒来的当天,陆婧然就换下病号服,穿了平时常穿的洋装连体裙来陪伴奶奶,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她在面对陆夫人的时候笑的很是恬静安然。 这个少女,在经历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欺骗和伤痛之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陆家出了一系列的事件,白奚也不得不停下工作,和章华在谈的《父语》计划也只好暂时搁置,每天就只待在家里看一些前段时间收到的剧本邀约。 上次和周行谈过一次有关工作的问题以后,他认真的想过周行的话。 他之所以会把高思远当成标杆,是因为当年在学习的时候,他的老师对于优秀导演”的界定,常常列举的就是高思远那一类导演的优质特点。 事实上,斯皮尔伯格和盖里奇的作品是截然不同的两类风格,但谁也无法否认他们都是十分出色的电影导演。 究竟怎样才算是好导演,并不能说有明确的界限。 或者他应该考虑下周行的建议,继续开拓自己最擅长的电影类别? 周行抱着一个儿子进来,献宝似的说道:他刚才叫妈妈了!” 白奚:……”宝宝身上穿的是蓝色衣服,是老大周周。 周行晃了晃怀里的儿子,说道:快,再叫一声。” 周周无趣的往他怀里挤了挤,完全不想理他。 白奚嘲笑道:三个多月的婴儿怎么可能会说话?” 周行锲而不舍的把周周的小脸掰过来,认真道:他刚才真的叫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白奚翻了他一眼,道:大概是看你长得像女人?” 周行:……” 周行逗了儿子半天,也没换得他再开金口。 大概是碰巧发了一个奇怪的音节,”白奚不耐烦道,抱着你儿子出去玩,我要看剧本。” 周行不满的抱怨了一句,抱着周周出去了。 白奚刚看了十几个字,房门又被推开,他正要发火,周行抢着道:不是我,你看。” 周周的小肉手死死抓着门框不放。 白奚一个头两个大,过去掰开他的小手,板着脸道:乖小孩不能打扰大人工作,知不知道?跟你爸玩去。” 周周看看抱着他的周行,又看看白奚,小鼻子一皱,眼看要哭,周行道:啧啧,看着小模样可怜的。” 白奚嘴角抽搐着把门框抓过来,塞回周周的手里,他眼眶里还水汪汪含着一泡泪,却立刻就止住了要哭的意思,眉目间隐约有些得意。 周行赞许道:果然是我儿子,深得我的真传。” 白奚:……” 陆诚然在看守所里度过了一个星期。 他已经知道奶奶安然无恙,心里的大石头算是落了下来。 律师说他的案件会在一个月后开庭审理,最乐观的考虑是刑期不超过五年。 他并不担心这些事,现在他出去或者在里面,好像已经没有了什么区别。 在看守所里的七天,他总是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小的时候,陆诚然就无数次听母亲说,不要理住在三楼的那个小怪物。 他知道那个小怪物总是独自坐在在花园里的草坪上玩耍,对小草和小花说话,有时候还会带一本旧旧的漫画书,偶尔半抬着头看着天空,浓密的眼睫毛下面是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像一个可爱漂亮的洋娃娃。 陆诚然趴在窗边看了很久,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说这个洋娃娃是小怪物。然后,他们就成了好朋友,这个洋娃娃比陆诚然想象中更软更有趣,他特别的好哄,对他说说学校里的事,送他一本自己不要的漫画书,他都会开心的露出小酒窝。 有一天,两个小孩在花园里玩耍,从外面回来的王钰远远的看到,脸色难看的冲过来抱起陆诚然就走,陆蔚然手里拿着一朵小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陆诚然记得自己趴在王钰的肩上,最后还冲他扮了个鬼脸,陆蔚然被逗得露出浅浅的笑容那是记忆里,陆蔚然最后一次对自己笑。 因为,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再也没有见过陆蔚然,他记得自己每天都要看看窗下的那片草坪,那里却总是空dàngdàng的,只有小花小草孤单的迎风摇曳。 小孩的心思并没有那么复杂,他们是如此健忘。 没有过太久,陆诚然就把这个洋娃娃忘在了脑后。因为母亲把他送到寄宿制的贵族学校,他认识了更多的小伙伴。 在他们都长成了十四五岁的少年以后,陆诚然已经知道洋娃娃真的是个怪物,已经学会和父母亲一样,用冷漠和嫌恶来面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