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想出门,还想打电话,”陆夫人道,你是想告状,还是想诉苦?” 白奚尽量平静道:只是想和朋友联系。”他捕捉到对方话里的一条信息,也许陆夫人想隔开的,就是陆蔚然和某个人物之间的联系。告状、诉苦,这些字眼又把那个人物的身份揭了个七七八八。 陆夫人冷冷嘲笑道:还惦记那个周行?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的模样,只要不是变态,谁愿意靠近你!” 白奚握了握垂在身边的拳头,努力告诫自己:你不是陆蔚然,这个女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陆夫人把茶杯放在桌上,修长手指上的绿翡翠戒指剔透jīng致,和她的华贵气质十分相称。她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爷爷今晚就回来了,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手上的伤?” 果然如此。切断电话和网络,就是要暂时切断陆蔚然和陆锦荣的联系。这个女人并不想让丈夫知道陆蔚然自杀的事情。 白奚道:是我自己不小心烫伤。” 陆夫人挑眉道:怎么会烫到手腕?” 没有端稳汤碗,倒扣在了手腕上。” 汤碗?呵,这个好,”陆夫人忽然笑起来,我叫人帮你炖了银耳雪蛤汤,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打翻了呢?” 白奚:……”到底谁他妈是个变态啊! 回到楼上房间,白奚几乎已经被那个老妖妇给气癫狂了。 明知道孙子身体的问题,话里话外居然还使劲戳这点,说什么除了变态不会有人愿意靠近你”,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奶奶! 他现在稍微理解了一点陆蔚然自杀的心态。 身体残疾,告白被拒,奶奶的恶毒攻击。靠!死亡真是太美好!一了百了!让这些都他妈见鬼去吧! 用冷水洗了把脸,白奚的怒气稍稍降下去一点。 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脸,他略微有点不习惯的皱了皱眉。镜子里的影像也皱起了眉。 这张脸,这个人,现在都是他了。 陆蔚然活了这二十年,因为天生的残缺,他受过多少和刚才一样的委屈,白奚不想再去了解。 因为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管是异样的身体,还是变态的老巫婆。 他都可以战胜! 第4章 身为圈内人,白奚过去也听过一些陆家的事情。 陆锦荣有三个孩子,陆蔚然的父亲是长子,据说很受他们夫妇的喜欢,可惜早年就已经因空难离世。 他们的女儿名叫陆文婷,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离婚时被男方分走了一大笔财产,之后她便一直独身,全心扑在事业上,是名副其实的女qiáng人。 小儿子陆文川,现任荣艺电影公司总经理,圈内几乎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八面玲珑的老狐狸。 他和一位官员千金结了连理,两人育有一儿一女,之前白奚见过的那个少女陆婧然就是他的小女儿,大概因为年龄还小,倒是很少见报。她的哥哥陆诚然就不一样了,每隔几天就会出现在娱乐版上面,投资拍电影、组建工作室、潜规则女演员等等,总之是个不学无术玩命烧钱加丢脸的纨绔。 不管儿孙们怎样,陆锦荣本人的风评非常好。凡是曾经和他接触过的人,几乎都对他jiāo口称赞,他除了是个励志的逆袭传奇,还是娱乐圈少见的零差评大佬。 正直谦逊,平易近人,魅力非凡,这些都是陆锦荣的标签。 这大概也是陆夫人对陆蔚然再怎么深恶痛绝,却不愿意让陆锦荣发现的原因。 无法和家人取得联系,虽然让白奚有些着急,但是他也清楚,在陆锦荣回家之前,他能做的只有等。 陆蔚然的房间里摆设并不多,只有那满满一书架的漫画书让这里看起来像个二十岁年轻人的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有一些画到一半的漫画图纸,画风唯美làng漫,显然受了书架上那些少女漫的影响,但统统都只画了一半。有些只有轮廓或是草草的框架,有些把衣服和头发都处理的非常jīng细,脸部却一片空白。 白奚把画纸放回去时,发现了陆蔚然的日记本。 严格说起来,大概也不能算是日记。每个日期下面只有一句话,而且还都有些幼稚和晦暗不明。 譬如说:都不喜欢我。”想离开这里。”特别辛苦。” 白奚心里有点难受,这些画不完的漫画和最简单的字句,都在昭示着陆蔚然的痛苦和绝望。 他直接翻到了日记本的后面,这几页却有了些不同。 他不爱笑可他很好。”在一起真开心。”喜欢他喜欢他。” 白奚瞬间便想到了周行。他能想象得到陆蔚然写下这些短句时的心情,一定充满着憧憬和甜蜜,甚至把对未来的希望全部放在了那一个人身上。周行拒绝他,无异于给他本来就脆弱的jīng神以毁灭性的打击。死亡也就不那么恐怖了。 日记的最后一个日期是前天,也只有一个短句:好害怕。” 虽然对陆蔚然充满了同情,但是他又忍不住想…… 好好整理一下的话,这绝对是个好剧本。 白奚合上本子,把画纸整理好,一起放回抽屉锁起来。陆蔚然短暂又不幸的一生浓缩在了这个抽屉里。 希望他下世安好。 傍晚时,陆婧然来叫他一起下楼。一楼餐厅里,长条餐桌旁已经围坐了几个人。 陆婧然小声对他说:爷爷已经下了飞机,一会就回来了。” 桌旁唯一的中年男人说道:蔚然的伤好点了吗?” 坐在上首的陆夫人目光锐利的看过来。 白奚低下头道:好多了。”说话这位一定就是叔叔”陆文川了。 陆文川身旁的女人语调夸张道:蔚然啊,以后可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再碰热汤热碗什么的。” 白奚忖度着说道:知道了,谢谢婶婶。”昨晚陆文川阻止女儿去看望陆蔚然,现在这对夫妇又装什么不知情?烫伤什么的说辞也必然是陆夫人教授的了。 看陆婧然挨着父母坐下,白奚绕到桌子另一边,坐在了陆婧然对面的位子。他旁边挨着的gān练女人,毫无疑问是姑姑”陆文婷。从他下楼到现在,她也只在刚开始瞟了他一眼,之后就再没什么表现,丝毫不关心他的手伤,虽然也没有明显的敌意,但是冷漠十足到仿佛两人毫无血缘羁绊。 坐在这样一群亲人”中间,白奚更加想念白坤,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快点摆脱现在的冰冷处境。 众人迎接陆锦荣进门,陆夫人很高兴,吩咐厨房上菜,说道:你不在家的这半个月,全家人都没好好吃过饭。” 陆锦荣笑道:夸张。”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白奚身上,皱着眉道:蔚然过来,我看看你的手怎么了?” 白奚有点忐忑的走上前,陆锦荣仔细的看着他的伤处,陆夫人的脸色微变。 白奚垂下眼睛,说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 陆文川夫妇立刻附和了几句:现在年轻人都是这么毛躁。” 刚才还说让蔚然以后小心点呢。” 陆锦荣责备的口吻道:这么大了,还是毛手毛脚。” 白奚心里冒出点奇怪的感觉,沉默着笑了笑。 吃过晚饭,他回到了房间。 他对陆锦荣的种种预想基本上都是符合的,包括这位电影教父的气度风华,包括他对陆蔚然不同于家里其他长辈的态度。 但有一点他却犯了一个判断错误。 陆锦荣能从一介白丁走到今天的地位,不可能是个一叶障目的睁眼瞎。陆夫人私下里对孙子怎么样,他不大可能不知道。 白奚抬起手腕,看看上面缠着的绷带,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很深的伤口,如果是真的关心孙子,至少也要问问是怎么弄伤的,什么时候弄伤的,以及现在的恢复情况。 陆锦荣什么都没问,可是如果他也和陆夫人一样厌恶陆蔚然的话,他大可以直接装作看不到白奚手上的伤。也许他只看了那一眼,就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陆锦荣显然清楚陆蔚然在家里的境遇,只是他出于某种顾虑装作不知道罢了。 这一家子都有点奇怪。 蔚然,睡了吗?” 白奚唰的站起来,门外的人是陆锦荣!他倏然紧张起来,陆锦荣眼里可揉不得沙子,他有没有被看出什么破绽? 他深吸了口气拉开房门,怯怯道:爷爷?” 陆锦荣走进来,见白奚似乎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说道: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拘束。” 事实上白奚是不能确定这对祖孙往日的相处模式,只好按着陆蔚然的性格假设他在爷爷面前是很紧张的:爷爷,你有事吗?” 陆锦荣慈爱的笑道:我来看看你,顺便还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白奚眨了眨眼睛,配合的露出好奇的表情。 陆锦荣道:你不是说想做电影导演吗?我帮你选好老师了,你要先学习一段时间,做导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