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映微板着脸,看也不看狄息野,抿着唇陷入了沉默。 狄息野当真慌了神:“映微……” “我不想和你讲话。”他扭开头,视线再次落在窗台上的白兰花上,鼻子微酸,“狄息野,我们没可能了。” 言罢,扭身坐在chuáng头,抱着下人端来的jī汤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狄息野眼前一黑,抓着chuáng柱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想,怎么就没可能了呢? 他没有可能,难不成那个恶心的财政总长就有可能了吗?……不,不可能。财政总长已经在huáng浦江里泡着了。 那没了财政总长,还有谁有可能? 啊,映微的表哥。 要不然…… “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家?” 狄息野一惊,晦暗不明的情绪从眼底退去,望向柳映微,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再过几天。映微,财政总长失踪了,白帮和巡捕房的人闹得凶,我等事态平息一些,再送你回去,好不好?” 柳映微咬着筷子默了默,心知狄息野的心思不只在安全与否,但也并未戳穿。 毕竟,回了家,他爹还会bī他见在衙门里就职的乾元。 若是再碰到个“财政总长”…… 柳映微用力咬住舌尖,让疼痛刺激自己发颤的神经,好驱散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然后往嘴里塞了满满一口面条。 香浓的jī汤填满了他的胃。 柳映微自嘲地想,待在狄公馆,面对已经变了模样的连余哥,都比在家里好。 * 第二天,柳映微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chuáng上爬起来,随手扯了件外套搭在肩头,握住话筒接起了电话。 “喂?”柳映微忘了自己不在柳公馆,“清和……” 回答他的,是一声怪叫。 柳映微猛地一个哆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接了狄公馆的电话,连忙红着脸将话筒拿远。可是电话另一头的金世泽已经嚷嚷了起来:“清和……沈清和!别打电话到处问了,你的柳映微在狄公馆呢!” 话音未落,急促的脚步声就盖过了乾元的呼唤,再然后,柳映微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沈清和急得快哭了:“映微,侬吓死额宁!” “……做撒要去礼查切饭?!侬爸爸要侬去,侬就去啊?!” “……伊脑子坏特了,侬也坏特了?!” 沈清和气急败坏的咒骂里夹杂着金世泽底气不足的安慰:“哎呀,你不要吓唬人家啦……不是遇到白帮了吗?白帮是奔着财政总长去的,算是……算是正好救了柳映微……哎哟喂,清和,你打我做什么?” “吾同映微讲电话,管侬啥事体?!” “好好好,不管我的事,你们讲,你们讲。”金世泽无奈道,“我去书房,不打扰你们说话,好伐?” “快走,快走!”沈清和不耐烦地抓着话筒,待金世泽离开,带上房门,方才急吼吼地质问柳映微,“你怎么在狄公馆啊?” “……柳映微,到底怎么回事,我和你才几天没见,你就睡到狄息野旁边啦?” “侬瞎讲八讲!”柳映微心虚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什么叫我睡到狄息野身边了?” “你别以为我不晓得!”沈清和得意地宣布,“这条电话线是内线,直通狄息野的卧房……金世泽全告诉我了!” “……你在狄息野的卧房里!” “是……是内线?”柳映微抱着电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啊呀,清和,两个乾元为什么要装内线呀?” 沈清和安静了几秒,气咻咻地大叫:“他们能有什么好事?肯定是约着去找小明星!” “……映微哦,吾跟侬讲,乾元都勿是老实人!” “嗯,乾元都勿是老实人。”柳映微深以为然,然后抬头,与端着早饭进屋的狄息野大眼瞪小眼。 “哼。”他率先在沈清和的喋喋不休中回过神,“吾才勿要嫁把乾元!” 狄息野:“……?” 狄息野酸溜溜地问:“侬勿嫁把乾元,那要嫁把哪个?” “管侬啥事体?” “好好好,不关我的事。”乾元边讨饶边放下手里的早饭,“映微,你早饭喜欢吃中式点心,我都给你拿来了……蟹壳huáng是热的,趁热吃。” 柳映微别扭地“嗯”了一声,手指绕着电话线转了几下,不等狄息野再说什么,就开始赶人走:“我讲电话呢。” 狄息野只得退出卧房。但乾元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 电话是内线,能打通的,也只有金家的金世泽了。 金世泽会给他家映微打电话吗? 那当然不会。 可金世泽有个出身沈家的好老婆,沈清和。 狄息野念及此,小跑到书房,绕着放电话的书桌焦急地踱步。待时间差不多,下人也来说柳家的小少爷开始用早饭了,他连忙给金公馆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