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混账!” 瞧见这一幕的狄老爷怒火攻心,以为他要当着自己的面与坤泽缠绵,上前一步,想要把不争气的儿子从chuáng上拽下来,却不料这一步,刚好让身后的柳老爷看清了隔间里发生的一切。 柳老爷目瞪口呆,连发脾气都忘了,瞪着两只浑浊的眼睛,抬手指着伏在小先生身上,赤着上身的狄息野,断断续续地质问:“这是……这是……狄……” “嗯,这就是狄家的二少爷。” 不知何时走到隔间门前的柳映微扬起了小巧的下巴。 丁零当啷,礼帽上垂下的闪烁的流苏在他眼前晃出细碎冰冷的光影。 柳映微冷冷地回答着父亲的话,握紧的手心里,满是指甲掐出来的月牙般的印记。 他的嗓音如珠玉落入玉盘,灵动清脆。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却是石破天惊。 狄老爷倏地哆嗦了一下,柳老爷也惊得望向了自己的儿子。 穿着淡合欢红色旗袍的柳映微拎着手包,戴着垂着流苏的礼帽,站在隔间外柔和的光里,嘴角噙着清冷又若有似无的笑。 他从始至终没有拿正眼看狄息野一眼,只当隔间内的花花公子是个陌生人:“狄老爷,我和贵公子的婚事,还是作罢吧。” 难得地,满心联姻的柳老爷没有出声反对。 还反对什么啊? 狄家的二少爷当着未来老丈人的面和小先生在chuáng上缠绵,传出去,丢死人啦! “不!” 不承想,最先反对的不是怒火攻心的狄老爷,而是还在chuáng上,衣衫不整的狄息野。 屋内众人这才想起他来,恍然望过去—— 只见赤luǒ着上半身,满脖子口红印的làngdàng乾元直勾勾地盯着柳映微,一手拽着被子,一手扶着chuáng柱,连神情都扭曲了。 太不像样了。 活脱脱一副和小情儿厮混过后又见到更合意的猎物的无耻模样。 “不!”狄息野哑着嗓子嘶吼,“不可以……” 他像只bào怒的狮子,恶狠狠地爬下chuáng,然而话未说完,就闷哼着跪倒在一片láng藉的碎瓷片上。 鲜血瞬间沁透了布料。 原是狄息野忘了松开拽着被子的手,下chuáng时绊了一跤。 手长脚长的乾元滑稽地歪在chuáng前,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扶着chuáng沿,想要再次站起来。 “不……” 这一声,恐慌盖过了愤怒。 很可惜,回答他的,是柳映微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脚步声。 也恰在此时,满脸堆笑的金世泽同财政总长一道,来到了包间门前。 嬉皮笑脸的金家少爷还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按照和狄息野约定好的那样,发出了浮夸的惊呼:“哎哟,这不是狄伯父吗?” “……真巧啊,你们也在这儿吃饭?早知道您在这里,我肯定早点来敬酒——哎哟,我的妈呀!” 金世泽的话被他自己的惊呼打断。 他呆若木jī地望着跪在血泊中的狄息野,一时忘记拉住凑热闹的财政总长,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财政总长将什么都见了去,转着老鼠般jīng明的眼珠子,一肚子的八卦就等着回衙门说呢!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金世泽艰难回神,心里七上八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怎么也不像是他预料中的发展呀! “狄老爷,我们柳家的确比不上你们狄家在衙门里有脸面,可我家映微也不是没有人愿意娶!”不等金世泽将情况搞清楚,柳老爷先清醒过来,斜睨着贼眉鼠眼的财政总长,自觉一辈子的面子都因这桩婚事丢了去,再也顾不上什么联姻不联姻之事,怒斥,“这婚,我看不结也罢!” 跪在血泊中的狄息野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耳畔嗡鸣不断,脑中也轰隆隆作响。 但“不结”二字触碰到了他的神经,让他在混乱中寻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狄息野迈着血淋淋的腿直往隔间外追:“央央……央央!” 那……那是他的央央! 绝对是他的央央! “混账东西!”然而,狄息野还没跑几步,就被狄老爷拦下。 颜面dàng然无存的狄老爷待包间内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指着他的鼻子大吼:“若不是你担了面粉厂的事,我……我恨不能将你再送回德国去!” 送回德国,就不用再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了。 狄老爷发完脾气,拂袖而去。 这下子,包间内还没走的,除了狄息野,就是抓耳挠腮的金世泽。 “怎么搞的?”金世泽等狄老爷一出包间,就上前扶住失魂落魄的狄息野的手臂,紧接着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得眼皮子直跳,“狄二爷,你这是唱的哪出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