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哎呀,他生气了 任幸回过头,拍拍胸口,松下一口气:“范主任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坏人呢,吓死我了。” 也许是太疲惫,也许是夜太深,范浩然的脸孔显得有些苍白。 “任小姐,请问深夜造访有什么事?” 任幸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哦,还不是查案么,有个案子可能涉及到一个叫许瑶的病人,但是她始终不肯配合调查,一直带我们兜圈子,头疼得很呐。” 范浩然点点头,表示理解。似乎是职业病,他习惯性地捏了捏手指。 任幸笑了下,继续说下去:“原来想调监控的,但范主任你工作一天了,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这样吧我先回去,明天再来请你帮忙。” 她礼貌地打了招呼,抓着包包去拉门把手。 她转身的刹那,一只手,从背后按上她的肩膀。 那声音很低:“别急着走啊,任小姐。” 任幸嘴唇一颤。 一股寒气猛地从脚底向上蔓延。 “你发现了是么。”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在深夜医院的冷光灯下,显得尤为诡异。 头皮发麻,她回过头。 夜太深,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竟显得比太平间的尸体,还要冷怖。 心砰砰乱跳,她第一反应是疑惑发问:“范主任你在说什么呢?我发现了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她手迅速去压门把,却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悄悄顶上她的后腰。 “任小姐,再装傻可就没意思了,”范浩然发出无声的嘲笑,“说吧,你怎么看出来的?” 头皮炸起。 一秒时间,她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转身面对着他坐在离她最近的那张椅子上。 她自嘲地笑笑:“哎呀,没想到自己主动送上门了,我真是蠢啊。”话已至此,再装傻也没用,她所幸就不再掩饰。 遥遥指了一下范浩然桌子上那个意义非凡的相框,她说:“这个相框,我在许瑶那里看过一个一模一样的。许瑶是你女朋友,或者说是前女友吧?你们两个关系曾经很好,差点到达谈婚论嫁的地步对么?” “何以见得?”他说,指缝里随意把玩着的那把手术刀,散发着森冷的光。 任幸:“你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皮肤明显比周围白一个度,显然是长期佩戴的戒指摘掉后留下的印记,并且一谈到许瑶,你就下意识地捏这个部位。” 范浩然无所谓地扯扯嘴角,瞳孔幽皴皴的黑得吓人:“听说你以前是做编剧的,想象力不错。也许是偶然,或者是习惯性动作呢?” 任幸挑眉。 头顶白色的灯光打上她精巧的脸庞,仿佛笼上了一层白纱,可她的眼睛,比灯光还要耀眼,还要锋利。 “线索实在太多:身为医院信息科主任的你,轻而易举就能篡改住院记录,把周玮跟尹祁都聚到这层楼,让他们成为你作案烟雾弹。同时,你是个计算机高手,相较于高中肆业,模特身份的许瑶来说,没有你,她如何精通暗网这种东西?” 啪!啪!啪! 范浩然三声鼓掌:“果然聪明,怪不得瑶瑶提醒我提防你们。但是任小姐不好意思……” 掌声停下,他木偶一样的脸上,牵起一道诡异的微笑,抬起手臂,那把手术刀狠狠扎下! “今晚,我是不能放你走了!” 倒吸一口气,任幸露出惊恐的表情。 “啊啊啊!” 刀锋袭来,她迅速抽出身下的椅子抵挡,然后抓起旁边那个早就瞄准好的电脑键盘,猛地朝范浩然的太阳穴拍过去! 范浩然被拍了个猝不及防,挥起刀子,用力刺进任幸手臂,拉开一道极深极长的口子,鲜血哗啦一下就冒了出来。 忍着皮肉被割开的剧痛,她迅速按响旁边的火灾报警器。 刺耳的报警声,迅速在整层楼响起,惊起数百个熟睡的魂灵。 范浩然脸色一变,扔下刀子,立刻推开办公室门跑了出去。 追出去,任幸爆吼一声:“别让他跑了!” 但是已经迟了,范浩然迅速钻进安全通道,咻的一下,不见了人影。 “该死!” 护士站里,值班值得累极了的小护士,正挤出强大的意志力撑着沉重的脑袋强迫自己不要睡过去,突然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 她猛地跳起来,想去看发生什么事,就见走廊那边一个面无表情的漂亮女人,握着淌血的手臂,走过来。 手臂上的伤口显然极深,走过来血流了一地,却冷静而麻木地朝吓呆的自己说: “护士小姐,我没时间给你震惊。 一,立刻通知你们医院安保科,协助抓捕一名叫范浩然的工作人员,他与近期一起刑事案件有直接联系; 二,报警,告诉警方最近一起大案的嫌犯找到了,就在圣恩医院里,同时,这里发生了一起恶行刑事案件,受害人任幸,等着他们来做笔录; 三,情况已经得到控制,不需要惊扰他们的犯罪专家季先生; 四,立刻给我找你们这最好的外科大夫,帮我的手臂缝针,对了,我要美容线,不许留下一丁点疤痕。” 短短的几分钟,整座安谧的圣恩医院顿时陷入一片兵荒马乱之中,人心惶惶,安保科把整个医院几乎掀翻。可是该死的,还是让他跑了! 医生把消毒药水抹到伤口的时候,任幸死死咬住牙背过身,藏住眼角的泪花花,把眼泪往肚子里流。 嗷呜,疼死了! 范浩然,姑奶奶记住你了! 一针、两针、三针……足足十四针,她引以为傲的修长手臂上,迅速爬上一只丑陋的蜈蚣。再加上失血过多,她躺在病床上很快昏昏欲睡。 睡着前还拉着刚才那名护士说:“记住,警方来了麻烦你再提醒他们一遍,绝对不要麻烦他们季先生来。” 小护士呆愣愣地点头,刚才那一幕她被吓坏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女人,受了那么重皮外伤,还冷静地给自己布置一二三四条任务,有条不紊,绝了! 不知睡了多久,任幸恍惚中睁开眼睛,就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自己面前,一下子,醒了个彻底。 靠!不是让他们不要“惊扰”这尊大神么?怎么还是来了? 她心虚地抬起头,与他对视。 距离她病床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季唯西清俊的面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他脸上静静地,像封着一层冬日的冰,看不到一丝表情,显得他倾城的脸蛋,有些地府判官的意味。 只有在目光巡到她被包扎起的手臂时,两道墨色的眉,不悦地皱出一个结来。处处彰显着一件事——他老人家,恼了。 悄摸摸地把受伤的那条手臂藏进被子里,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那个,范浩然呢?抓住了没?” “跑了。”他语气冷冰冰。 “许瑶那边什么反应?” “没反应。”他依旧惜字如金。 任幸点点头:“哦,不过现在不管她有没有反应,都不重要了。范浩然的举动说明了一切,只要依着这条线追查下去,他必然没有逃掉的可能。” 这时,祝骁敲门进来汇报最新情况:“季先生,任助理,查出来了,范浩然跟许瑶曾经是情侣,婚期都定了,后来许瑶遭遇凌辱患上艾滋病,被范家知道了,范浩然父母强烈反对他们两个人完婚,最终许瑶自己提出分手。” 后面的事不用再说,自己的挚爱遭到这样的劫难,身为一个男人,没有人能忍受得了憋下这口气。只是范浩然选择这样一条错误的道路,实在令人唏嘘。 汇报完,祝骁立刻察觉到,病房里气氛不大对劲,尤其是季先生……感觉,全身冷冰冰的,像是要…… 作为刑警的本能告诉他,最好立刻出去。 于是,他就遵循了本能。 门很快又被带上,整个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滴答,滴答。 咚咚,咚咚。 她忽然记起,很久之前,她许下那个考上Q大的宏愿后,可学习成绩死活提不上去,于是就死缠烂打着,让他给她补习,还俏皮暧昧地唤他一声“季老师”。 她其他学科进步还算不错,除了一项——该死的数学。明明是一样的题型,他讲解十遍,可她转头还是没懂。虽然他每次都很耐心,从未露出嘲讽的表情,可她脸上还是火辣辣的,觉得脸红。 尤其是每次写完一份数学试卷,交给他批改的时候……哎呀,现在,怎么跟当时的心情一模一样?紧张得莫名其妙。 这种磨人的宁静足足折磨了她好几分钟,季唯西终于大度地牵起嘴角,送给她一个冷笑,看了下手表:“你挺厉害的,离开我眼皮子几个小时,就给自己添了一身伤,挺好。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没有智商这个东西。” 呀,糟糕! 虽然八年后的他学会了冷不丁怼人这个技能,可骨子里的教养并未改变,能让一贯克己自制的他,说出这番相当于骂人的话,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