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白衣看起来实在是太自信了,这生龙活虎gān饭的架势,真就让人误以为他能一直吃下去。空桑少主当了真,想当然地做了一桌宴会的菜量,他吃不了实在是太正常了。 有一说一,叶白衣能吃这么多已经相当罕见,而可能正是因为他能吃,所以才与普通凡人有些许不同。 能吃的人力气大,跑得快,能拥有逆行于世界的力量好像也可以理解。 少主看了一眼叶白衣,心里掂量着一些事,同时端起一盘子剩菜,抄起筷子开始挑挑拣拣。 “你在gān嘛?” 叶白衣忽而直起腰,目光随着筷头子上下移动,隐隐透露出不舍,“你……要倒掉它们?” “不是的……làng费终究不好。” 少主掏出一个大铁盆,把一盘盘东西往里倒,一边倒一边解释,“我养了一些猪,你吃不了的,看看它们能不能吃。” “……” 这一句话……叶白衣莫名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添名列入五禽六畜的错觉。 “喂猪?……桌上这个是东坡肉吧,你把猪肉喂给猪吃?猪敢吃???” 叶白衣一扯嘴角,白眼几乎翻到天上去。 少主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茫然看着他:“……你替猪担心什么?” “……” “你没事吧,吃饱了撑的难受,可以去如厕,不要跟我杠。” 少主冲他同情地点了点头,端起盆转身往后院去了。 叶白衣伸出一根食指:“……你!” “……”然后消音了。 ——见了鬼了,电光火石之间,他竟不知该从何杠起! 因为杠点实在太多了,不论自己决定先杠哪一处,都不可避免地觉得是一种损失! 犹豫就会败北,而果断就会白给。 追求完美的叶白衣因为一时犹豫,错失了还嘴的huáng金时间,只好采用凝练一些的方式。 “你个小畜生!!!” 叶白衣保持着剑拔弩张的姿势,目送少主去喂猪。 少主:“……” 少主充耳不闻,默默加快了步伐。 屋里剩下一个人,但是并不显得冷清。 相比于终年积雪封冻的长明山,空桑庄园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 食神的府邸四季如chūn,桑陌之间传来溪水哗哗流淌、浸润土地的声音,给人以一种生命在不断延续的感觉,其中不时夹杂几声清越的鸟鸣。 窗外偌大一棵不知名的花树花开正繁,大朵大朵的新蕊挡住灿烈的阳光,如同一树缤纷燃烧的花烛火。 它投下的影子轮廓柔软而芬芳,裹挟着被风剥下的花瓣,摇摇晃晃地延伸到桌前。 风掀起两道薄纱帘,叶白衣拄着下巴,享受着这一室静寂。 阡陌之外真有桃源。 白衣的剑仙摩挲着筷子,良久,淡笑着垂下眼帘。 掰着指头算算,自己多久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了? 长明山中岁月难计……寒尽不知年。 吃了大半辈子的冰雪,果然还是人做的菜,能给人吃。 因为有温度啊。 叶白衣慢慢为自己斟了一口茶。 年轻的时光就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那时同自己的朋友亲人对酌美酒,大快朵颐,有chūn风与山河相继填满胸襟。 与生命相关的一切奇迹,大约就是这种温度的吧。 真是久违了。 久违得让人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叶白衣笑着摇摇头,习惯性地悬着手腕、提起茶盏,欲倾之以赠泉下故人。 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倾杯的动作略微顿住。 拐了个弯,将茶盏复又递到唇边,低低笑了起来。 “长青,五十年来你都喝那么多了——对不住了,这杯归我吧!” 一饮而尽。 …… …… 空桑少主喂猪归来,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如同一轮上弦月一般,白衣剑仙歪在座位上自斟自饮,一脸无限感慨、回忆峥嵘岁月的表情,脚下地砖上全都是淡huáng色的茶水。 “……我以前养狗的时候,地上也经常这样。”少主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耳朵极尖的叶白衣脸上làng漫与怀恋瞬间一扫而空,他怒不可遏地捏紧了茶盏,仿佛下一秒就会使用绝世武功捏爆它,“你这小畜生!你懂个屁!” “……没什么。”空桑少主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猪饲料盆,弯腰去拿拖把,“你耳朵挺好使。” “呵呵!”叶白衣拂袖而起,皮笑肉不笑。 这一趟喂猪,少主的盆里显然冗余不少残羹,感觉并没有成功喂掉特别多。 叶白衣一探脖子,立刻幸灾乐祸地抚掌而笑。 “怎么样!早和你说了,猪不敢吃的吧?!” “……啊?” 少主愣了一下,才想起他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