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嫣,朕知道你来是为什么事。朕也舍不得咱们的女儿,可这次,朕实在是为难。先前朕明知那彦图心仪月儿,还是把小七指给了他。这次咱们理亏,他又已经明白地上国书指明要月儿,还献上厚礼诚信求娶,朕再推辞便说不过去了!” 西戎名为属国,实则已经是强邻,必须保持友好关系。那彦图是西戎汗最器重的儿子,统领着水草最丰美的部落,还有一支强壮的铁骑,他不得不多加掂量。 听到这话,柔妃顿时落下泪来。 她本就生得柔弱貌美,此时静默流泪,宛如梨花带雨,哪怕有了年纪,也依然有种让人心折的破碎感。 嘉佑帝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柔声安抚道: “你别担心,朕会给月儿最风光的嫁妆,给她一块江南的封地做食邑,配两千侍卫和五百陪房,她有侍卫有众多奴仆,即使到了西戎也一样能过得很好的。有朕撑腰,西戎绝不敢慢待她!” 其他和亲的公主,可从没有谁能带这么多人去,还赐予食邑的。 柔妃却是连连摇头,一边落泪一边道: “这些身外之物我们不在乎!您都不知道,月儿刚才说的什么话,她说如果要和亲,她宁可干干净净死在故土,死在我们身边!陛下,您若是真的下旨,我怕她真的会想不开寻短见!” 嘉佑帝拧眉: “月儿她真这么说?” 他担心的同时,心里也隐约生出一丝不满,觉得自己是不是平时太惯着这个女儿,才让她如此不知道体谅人。 可下一刻,柔妃直直地在他面前跪下了,叩首三次,抬起头来哀戚道: “陛下,妾身一辈子没求过您什么事,只求您这一件。只要月儿能待在京城,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别的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了。” 两人心意相通多年,柔妃从未向他行过如此大礼。而且,她甚至为了女儿的幸福牺牲其他所有。 他所爱的,不正是她这份不慕权势,只看重真情的性子么。 想想这么多年对她的诸多委屈,嘉佑帝心中拧痛,他心疼地把柔妃拉起来: “嫣嫣,起来,你不必如此,朕答应你就是!” 这件事的确会带来很多麻烦。 可这么多年来,他让她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他明知道她多在意两个儿女,怎么能还让她承受这剜心之痛。 大皇子一走,他即将收拢更多的势力,作为至高无上的帝王,他为了心爱的女人任性一次又何妨。 西戎就算不满,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和大启开战。 大不了,多给他们一些钱财安抚便是。 于是,第二日小朝会,嘉佑帝力排众议,拒绝了那彦图国书上的请求,并且当场宣布,将醇亲王的独女封为安和公主,赐嫁于西戎那彦图台吉,并且表示,安和公主为国远嫁牺牲重大,特厚赐其两倍最高规格的嫁妆。 和亲公主们带的嫁妆名为赐给公主,实则是给她夫家的。 “陛下,三思啊!那彦图深得西戎汗器重,不可当寻常台吉视之!咱们不赐婚他最心仪的公主便罢了,还拿宗室女充数,必定会叫他心生怨愤!” 御史苦苦哀求。 左丞相也跪下恳求道: “陛下万不可因一己私情影响两国邦交!” 都知道他宠爱六公主,这必定是为了维护六公主才出此下策,大臣们心中很是不满。 嘉佑帝却一意孤行,沉着脸道: “朕意已决,众卿不必再劝!” 说完便甩袖离开了大殿,直留下一干大臣默默摇头。 嘉佑帝权威日重,乾纲独断,他铁了心要这样做,他们也不敢跟他对着干。 毕竟,说白了这事也没怎么损害到他们自家的利益。 最惨的还是醇亲王,平日里兢兢业业为陛下办事,现在他唯一的女儿却要被送去和亲。 还是明显在和那彦图会闹得不愉快地情况下去和亲,将来处境如何可见一斑。 * “哐!” 鸿胪寺的驿馆里,属于北戎使者的院子里传来连续几声脆响。 透过支开的窗户看去,便见那异域风味颇为浓重,布置得十分华丽的屋子里,一个高眉深目,十分高壮的男人正在大发雷霆。 几个穿着上褶下袴,戴着毡帽的仆从心惊胆战地跪着,不敢插言,生怕这怒火波及到自己身上。 此人正是西戎台吉那彦图。 “欺人太甚!” 他大喝一声,将摆着银器的台子一脚踹翻,粗犷野性的脸上满是怒火。 就在昨天,他接到大启皇帝的旨意,他不但没答应他的请求下嫁六公主,反而将一个宗室女封做公主赐婚于他。 这二三十年来,北戎加西戎的所有台吉,只有他一个人是被赐婚了宗室女,其他娶的全是皇帝的亲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