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处圆满,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心里憋屈。 她不知道,若是孟chūn听到她的心声, 怕是心虚到今夜无眠了。 幼安向太后告罪回吉云楼更衣,不过一来一回,耽误太久,估摸着回来的时候,宴会也散了,太后念着她尚在病中,让她直接不用再去了。 珠珠手里托着她的宽袖,扶着她走下台阶,心有余悸地说道:“幸亏那盅甜汤是温的,若是烫的……” 她们娘娘细皮嫩肉,珠珠想都不敢想那后果。 珠珠抬头看见幼安气鼓鼓的面颊,和蔫巴的眉眼,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 三个月的丧期未过,幼安是先帝的太妃,自然要为他守孝,平日衣着多有忌讳,衣裳都是挑着灰的暗的穿,哪个正当年纪的小姑娘不爱漂亮。 前几日尚衣监把太妃规制的礼服和燕居服送来的时候,幼安高兴得不得了。几件衣裳都是明艳的红色蓝色绸缎缝制的,添上大片的金丝绣翟鸟,漂亮极了,就等着今日穿。 谁知道弄了这么一出。 走下台阶,远离喧嚣的宴厅,忽然就冷清了,灯火也逐渐稀少,冷风chuī过,凋零的枯枝影子沙沙作响,还有些吓人呢! 珠珠安慰道:“回头不要浣衣局取走浣洗,由我来动手,应当不会留下印记的。” 幼安瞧瞧蔓延着甜味的衣裳,红着眼圈,点点头,不过还是有些伤心,:“是新衣裳呢!” 轻轻地咳了一声,又小心眼儿地qiáng调了一句:“我今天才穿的!” 听这凄惨幽怨的声音,很是在意了,怕是还要耿耿于怀好长一段日子。 珠珠想笑,却听见她又咳嗽了几声,忽然停下脚步:“您的斗篷忘记拿了!”开宴前在长福殿偏殿吃茶等了一会儿,来时披在外面的斗篷也落在那儿,结果她们刚刚出来的太过匆忙慌张,竟忘了去偏殿取回来。 夜深霜重,寒气bī人,穿过大半个皇宫回去,幼安病情不加重才怪呢! 珠珠说什么也要过去拿,指指前头的一座避风亭,帮幼安拢紧衣襟,叮嘱道:“您去那儿坐会儿躲躲风,我很快就回来。” 幼安鼻子这会儿也堵住了,感觉到身体发冷:“那你快点哦!” “嗯。”珠珠心里不放心她,准备小跑着过去,便催她赶紧去亭子里坐着。 珠珠一溜儿小跑,幼安也听话的往凉亭走。 曲折蜿蜒的青石板小道,两侧是光秃秃的海棠树枯枝,在凄冷暗淡的灯火照耀下,像是一个个人影倒在路上,又添上yīn森怪异的风声。 幼安咬咬唇,好害怕! 一片寂静,幼安心里开始发毛,手掌冒出冷汗,总觉得身后有人似得,紧张地咽了咽喉咙,彻底不敢看旁边了,低着头往前跑。 光影扫在脸上,忽然一阵儿脚步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缥缈似有似无,幼安身板一僵,凉意从脚底蹿向全身,幼安心脏一揪一揪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刚刚看起来很短的路,怎么这么长啊!幼安着急得不行,脚步飞快,闭上眼睛,一股脑儿地往前冲,冠上的珠结噼里啪啦的响。 然后撞上了一堵会动的墙! 幼安毛骨悚然,jī皮疙瘩都起来了,根本不敢睁开眼睛,只下意识地挥起胳膊胡乱怕打。 周津延没有防备,被她的胳膊挥到了下颚,下颚瞬间红了一片,侧脸猛地绷紧,闷哼一声,偏头舔了一下唇角,深吸一口气,手臂张开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低声道:“是我!” 幼安胳膊还举着,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面颊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漂亮的狐狸眼里还满是惊恐,吸吸根本吸不动的鼻子,扁扁嘴,眼瞧着就要放声大哭。 周津延神色一窒,被她气乐了。 赶在她哭出来之前,拇指摁在她面颊上,点下一滴泪珠,当着她的面,微微抬高,垂眸看了一眼指腹,摇一摇头,似乎在感叹什么。 幼安在他幽暗的凤目里看出一抹…… 不屑和瞧不起? 他在笑话自己! 幼安抿紧嘴巴,抑制住泪意,用力推开他。 但周津延搂得紧,幼安小手使了好大的力气,都没有让他松动,抬眸愤愤地瞪他,也不说话,她怕自己一出声就哭出来。 又软又香的小家伙冷得像个冰窟窿,周津延眉头微蹙,刚想开口,却瞥见她脸上的抗拒和愤怒。 瞧着可怜巴巴的,周津延自嘲地笑了一声,松了手臂,准备离开。 谁知幼安力气没有收回,阻力却消失,她一个踉跄,手臂挥舞,又往前栽进了他怀里,挺俏的鼻尖直愣愣地撞上了他的肩胛骨,娇声呼痛,酸疼从鼻尖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