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丁绫轻轻一咳,回过头时,已在她眼里捕捉到一抹轻蔑的微笑,意思再明显不过: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我叹口气,油然生起一种天要亡我的感慨。 与其找这么个二十几岁的大师级”灵魂师,我真的宁愿到乡下去找跳大神的。 颜翌宁微微一愕,总算保持了一贯优雅的风度:原来您就是杨先生。我就是杜博士介绍来的颜翌宁,这是我朋友叶皎、丁绫。听杜博士说您对灵魂学很有研究,果然年轻有为呢!” 杨旭轻笑,年轻的面庞看来居然有几分阳光:哪里!我只是能比常人多看到些东西而已,从来没有研究过什么……灵魂学。” 比别人多看到些东西? 没研究过灵魂学? 我有点兴趣了。至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只承认自己是个异能者,能比常人多看到些东西的异能者。 这年轻的异能者站起身来,走到酒柜边,问道:想喝什么?波尔多红酒?还是饮料?” 他口中在问着我们,手边已迅捷而优雅地倒了三杯红酒。 颜翌宁道了谢,取了两杯,一杯递向丁绫;而杨旭自己已取了一杯,送到我跟前来。 我谢了,双手接过时,杨旭忽然一缩手,那本来蕴着阳光般笑意的眼睛,泛出冷冷的讥嘲来:你会喝法国红酒么?” 我当然会喝。 但我正想回答时,却突然被怪异而陌生的感觉笼住,仿佛在这样的众目睽睽之下,一下子被扔到了梦里,神智都有些模模糊糊,只觉这个杨旭的眼睛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金光闪闪,径直bī到了跟前,让我又怕又恨。 可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恨? 我来找他,不就是想利用他的能力,帮我解决掉那可怕的镯子,可怕的梦境么? 我努力凝定自己的心神,挣扎着bī迫自己突破那迷雾一样的幻梦,努力挤出字来:我……会喝!” 杨旭又笑了笑,这一次,再也没有了那宝剑一样的凌厉锋芒,又是阳光般灿烂温煦了。 仿若被人卸了千斤重担,我长长吐了口气,接过那杯红酒时,手居然在颤抖着。 我是害怕么?我是紧张么? 我分辨不出,只将那红酒当成清水一样猛地向嘴里倒去。 颜翌宁、丁绫都盯着我呆住了。 而我直到将空空的高脚杯放了下来,才醒悟过来:我居然将那杯上好的红酒一口饮尽了! 你不就是她么? 丁绫靠在沙发上叹息:皎儿,你很渴么?这红酒虽不是八二年的顶级红酒,可也不便宜;有你这样驴饮的么?” 颜翌宁握过我的手,修长的眉蹙了起来,低低问道:你没事吧?” 我额上滴下汗来,背部更是一片黏湿,盯着那空空的水晶杯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望向杨旭:你……你刚才不是在问我,对不对?” 他是在问另一个人,会不会喝红酒。 我听到了,另一个人也听到了。我不知道她是受了蛊惑,还是给那锐利的眼神刺激到了,乃至竟然在我清醒的时候也蠢蠢欲动。 杨旭深深地望着我的眼睛,然后转眸,缓缓滑下,凝在我那枚玉镯上。 我更紧张了,不顾颜翌宁拉紧我的手,冲上前一步:那个人在哪里?她……到底在哪里,又是谁?” 杨旭饮了一点红酒,微闭一闭眼,似在品味舌尖的酒香。许久,他才道:其实她是谁,你再清楚不过;至于她在哪里,更是一句废话。你不就是她么?” 我一阵阵地头脑发晕。 虽然我的神经大条qiáng悍,可他能不能别这么刺激我? 终于连久混商场的颜翌宁也受不大住了,忙将我一拉,藏到他身后,才沉着声道:杨先生,可不可以……别开这种玩笑?” 杨旭懒洋洋坐倒在沙发上,就像王者坐倒在自己的龙榻上那般自在惬意:颜先生,我没开玩笑。眼前的这位叶小姐,三魂七魄中,已经有一魂二魄是另一个人的。” 他一下一下地叩着一旁的玻璃茶几,发出清脆的丁丁”声,却带了种森然的寒意,再大瓦数的电灯,也无法驱散那样的森然的气息。 我使劲吸了口气,忍住脚底传来的惊悸寒冷,问道:怎样把另一个人的魂魄赶走?” 杨旭收回凝在我玉镯上的眼神,悠闲地啜着红酒,眼睛投向了电视屏幕。我扭头看了看,正播放着某部汉代宫廷女人的大戏,年代颠倒错乱,人物或拔高或诋毁,只恨古人不能从棺中爬出,找导演来个生死对决辩论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