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很糟糕的一次英雄救美。原本她在跳崖的瞬间便叫出了贺小灰,像无数武侠小说所描述的那样用爪子拎住她的肩膀。可惜她低估了自己与暮音的体重以及高估了贺小灰的实力,在她抱住暮音的几秒钟后,贺小灰便被地心引力狠狠地拽了下去,只在空中留下了几根象征拼命挣扎后的羽毛。幸亏贺小灰在最后一刻想起它还有异能这招数,勉qiáng做了个二次缓冲,才算幸免于难,但依然摔得灰头土脸。 暮音没有理会满身的灰尘,问,"你跳下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近似于在做一项调查研究。 喂,女王陛下您就不能按照剧本热泪盈眶地抱住她分享劫后余生的感受么?或至少也要口是心非地质问她为什么要跳下来吧!贺小白有点懵,问这个问题是什么原理? 我刚才有在想什么吗……她还是开始回忆。 虽然连贺容晞都会偶尔承认自己是个神经病,但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跳楼什么的是件好玩的事----除了疼她还讨厌那一瞬间的大脑放空。 不清楚是因为大脑皮层受刺激时的错乱反应,还是所谓的灵魂审判,人在将死时有时真的看到自己的一生如走马灯般放映。可是在她接连两次的稀有体验中,流过眼前的只是一些琐碎而不甚清晰的画面,演员大部分都是匆匆经过领个盒饭的路人党,个别几个可以清楚辨认的面孔大概也出自某些动漫或电视剧。 冥界那个每天勤勤恳恳忙忙碌碌为世界广大赴死群众制作死前走马灯的鬼差大哥,在接她的活时想必很轻松,只是还要顺手再复制粘贴一遍.这么想想还真觉得有点亏。 或许她所拥有的一切也不过如此。以至于可以毫不留念。反正末世后连她追的小说连载和动漫新番都个个断得gān脆利落。 可是她发现这次在急速栽向尖锐岩石地表的过程中,走马灯大幅度提高了分辨率,以便于她可以清楚记住每个画面,而每个画面中都只有一个人存在。或许是多次惠顾后的特别优待? 贺容晞抬头qiáng迫自己注视着暮音的双眸,然后开口,"你。我跳下来时想的是你。" 贺小白觉得自己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事件之一,便是在那时真的把那句近似表白的话说出口。脱口时她还以为自己蛮镇静,可实际上所有的血都不受控制地从脚底涌向脑门。她顿时便想夺路而逃,分不清到底是为说出如同偶像剧般肉麻的话还是为自己的脸红而羞愧。 暮音诧异地缓缓向前倾身,笑了,露出亮晶晶的牙齿。 这时贺容晞才注意到,她们之间早就超过了任何可称作安全距离的范围。或者说,一直都是。这个认知导致她本就处于脑震dàng阶段的大脑更加近似于八宝粥。 她开始思绪乱飞,脸部组织无法控制地构成傻到极点的表情。僵硬地看着暮音伸出手,然后……帮她理了理乱七八糟的衣服。贺容晞不知该说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但是在毫无准备的下一秒,她的嘴唇上便覆上了一抹温润。 如果世界在发疯的话,那么暮音大概是在吻她。 暮音的手臂环绕过了她的脖颈,墨色的长发笼罩住她,隔绝所有空气。无尽的泡沫从骨缝中渗出,各个结构开始分崩离析,她的手臂作为独立的个体回抱住暮音,抚摸到突出分明的脊椎。 她笨拙无助地尝试回应,像是在黑暗的dongxue中寻找出路,时不时便会磕碰到坚硬的钟ru石和跳动着的心脏。她尝到了尘土与咸涩的味道。 暮音一怔,正过视角,"你哭了?" "大概……" 贺小白努力瞪大红彤彤的眼睛,胡乱擦着泪迹。真丢脸呐,就被亲一下哭什么劲,有那么夸张吗!她暗骂自己,可是眼泪表示不愿理会她,仍固执地肆流。 或许只是因为太久没有一个温暖的信号驻留。 她在努力维持镇静。她的头发是乱糟糟的,皮肤因为近日的奔波增加了几分健康的色泽,但看上去依然像只无辜的食草类动物,认真又坦诚。 "泪腺受到外界刺激的确很容易分泌泪水,这是正常现象。" "……" 貌似是没有什么事的样子,暮音微微放下心。虽然神情看不出来,但其实她也在紧张,几乎可笑地感觉到陌生的害怕。 她一直都不是什么主动的人,某个人曾自命不凡地说过她是害怕被拒绝,这种听上去很耳熟的话也许总有些道理。但是刚才的她在刹那间弃置了理智,无法说清冲动来源于哪里,或只是由于"想你"二字。的确,抱上去的手感很好,像是抱住期待已久的毛绒玩具。以及,口感也不错。 她们摔落到不知是什么地方,周围是都是蔽天的树木,偶尔有琐碎的阳光洒落,周围没有丧尸,没有人活动的痕迹,gāngān净净,无片毫烦扰。几乎想就像这样,待到永恒之后。 如果人生活在一部电视剧中的话,在二主角幸福美满之时,总会突发事变来赚取收视率,而且骂或者嘲讽编剧往往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可惜,暮贺二人遇上的便是个无良编剧。 于是,在寂静的树桠间,一个声音凭空响起,"欢迎来到啊球的游乐园。" ☆、第21章 暮音的心猛然一跳,转向声源低喝,"是谁!?"贺容晞也下意识地开始用jing神力搜索眼前的范围,却没有发现任何生命迹象。 "要记住哦,啊球叫做啊球。你们没经过啊球的同意就闯进了啊球的游乐场,按你们的说法算是私闯民宅哦。"那个声音纤细而gān净,像是未长成的少年人。 与此同时,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但不知是否是因为掺混在了说话声中,她们竟完全分辨不出脚步的方向。所以当那个男人从林间走出的时候,显得很唐突,简直像是树的yin影凝聚成的人形。 男人与那个声音丝毫没有匹配的地方。他穿着一身军装,个头很高,肩臂厚壮,似乎连他脸上的每根线条都是刚硬的。可是他偏偏又挂着一副极为夸张的笑容,显得分外诡异,同时他的口型也很夸张,每个字都像在为失聪者提供便利。忽略暮贺二人的惊讶,他继续开口,"当然,啊球也不会计较什么。你们只要和啊球玩个游戏,要是你们赢了,啊球就会放你们离开了哦。" "如果输了呢……"贺容晞问。 "那你们就要留下来陪啊球了哦。"那个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恶作剧,啊球也配合似的挤了挤眼,但这只是在将那张称得上帅气的脸破坏的更加彻底。 "好了,规则讲完了。你们只要往右边走二十米,就能看见啊球的游乐场咯。"啊球极深地弯下腰,做出"请"的姿势。 于是,暮女王拉住贺小白的手,毫不犹豫地向左边走去。 "喂,你们就不要再试啦,没有啊球的同意没有人能够从这里走出去的哦。"二十分钟后,她们已是第n次听见那该死的语气助词以及第n+1次看见那张夸张的笑脸。暮音烦躁地she出一个火球,但蓝炎却轻轻巧巧地从啊球的身周绕过。 真是陷入了讨厌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