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甘愿走向深宫,不要被它吞噬。 鎏月定定神,对兰儿道:“你,不要再劝她了,反正听着也心烦。” 兰儿点头:“是。” 鎏月:“至于别的,容我想想。你只需记住一点,今日这番话就只能烂在心里了,不许同第二个人说,否则你知道的。” “是,奴婢万万不敢。” “赶紧进去熬药。” …… “殿下不但不罚,还与那小宫女说了这么久的话,为何啊?”侍女帮鎏月拢紧毛裘。 鎏月避重就轻:“现在天寒地冻的,等暖了再罚。” “嘻,殿下还是这样宽厚。” 回景临宫的路上没有再遇见谁,然而鎏月的心境却是一点都没有平静下来。 兰儿的问话确实天真,但鎏月也很难说自己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将林云姝送出去的念头。 确实天真,然而忍不住去想过。 被家族送入宫,与君王无情,淡漠荣华,更是无心停留。 这种种堆砌在一起,足够在积年累月中压垮一个人了。 倘若她真能出去...... 鎏月仰头凝视这四方天许久,心里竟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容易吗?十分不容易,甚至是困难重重。 但未必不可一试。 反正上一世已经尝过最坏的结果了,还有什么可惧的呢?鎏月想。 她偏要试着逆一逆这天意。 鎏月在文华阁待一天了,翻遍了皇家史籍,历代众位后妃的结局都能背出来了。 殁后加封入皇陵、被打入冷宫生死随意、去国寺修行...... 无非是这几种了,还真没有例外的。 真是让人头疼。 鎏月觉得嗓子gān刺刺的,才想起已经被自己关在书阁里许久了,正想出去叫人奉茶进来时,余光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影子。 落日余晖映出的人的身影。 这文华阁只有自己她一人才对啊...... 鎏月声音一凛:“谁?!” “朕。” 轻飘飘的一个字便吓了鎏月一跳。 他怎么会在这里...... 烨帝的眼帘内映入姗姗走来的鎏月时,道:“朕在这里坐一天了,可皇姐丝毫都没有发现。” 鎏月敛回慌乱,笑吟吟道:“先帝在时,总说我爱闹,坐不住,如今能在文华阁静心待着,不好吗?” “好归好,只是不像皇姐的性子,”烨帝拍拍旁边的垫子,“坐着。” “原来陛下这里有茶啊。”鎏月一点都没有客套,坐下好给他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不知为何,茶将入口的时候鎏月握杯的手突然抖了抖。 她想起了一杯鸩酒。 烨帝见状,把她的手拦下:“涩就别喝了,朕待会让人换了。” 鎏月放下酒杯,轻声问:“今天的政务不忙吗?” 烨帝微微笑道:“忙啊,所以朕让人把一些折子送到你那去了,你今晚回去就会看见。” 鎏月:“这......陛下这是躲懒吗?” “不可以吗?” “......陛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很好。” 鎏月问道:“陛下怎么也闷在这里一日了?” 烨帝示意她看向自己手边的一叠史籍:“先帝总让我读史静心,以前嫌它们晦涩,现在看下来倒也能琢磨出点什么,索性多坐了会。” 倘若这些东西会让你疑心变得那样重,不看也罢。 鎏月始终是怨自己的弟弟能狠心要了自己的命,然而有时还是忍不住想,他绝不是昏君。 相反,在自己、林苑以及他的努力下,政事是越发清明。 若他未曾起过杀心。 更未曾有过拔除林家羽翼的心思。 大概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 好好的路,怎么就走窄了呢? 鎏月低垂下眉眼,刻意掩住复杂的眸色。 “皇姐呢?”烨帝问,“朕看你多在看皇室内籍啊。” “陛下看的这些生涩难懂,我才看不下去,倒是些皇家故事,有趣得很。” “说来听听。” “......”鎏月滞住了。 总不能给他说后宫纷扰吧? 再说自己也没仔细看,光顾着瞧后妃们的结局了。 “罢了,瞧你就是随意翻翻。”烨帝察觉到了她的犹豫。 鎏月笑道:“都是些无聊事,后宫嘛,哪朝哪代的都差不多,你我也是见过的。” “也是,小小女子,掀不起什么大风làng。” 鎏月道:“仔细想想,陛下的后宫真真算是平静无澜的了。” “朕又不偏宠。” 鎏月笑笑:“太后嘱咐陛下的话,倒是全听进去了。” “况且还有人不愿意受君恩。” 鎏月闻言,瞬间想起一个人来,她随即起身,企图转移烨帝的注意力:“我去找样东西出来。” 她从籍海中穿出来时,怀中搂了一副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