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姝仍是觉得凉意阵阵,并不愿睡下,对侍女道:“你在这,陪我说会话。” “是,奴婢不走。” 林云姝眼色微微闪烁一下:“我刚才做了噩梦。” “娘娘是得了风寒,如今也快要痊愈,而大公子也一切都好,大家都好着呢,梦中的事切切不可多想。” “不是关于我的,”林云姝犹豫片刻,道,“关于长公主的。” “长公主殿下受陛下庇佑,又——” “别说了。”林云姝抬手示意侍女止住话锋。 侍女提到‘陛下’时让她好一阵心悸。 明明最危险的就是他,宫中人却都以为他对长公主最好。 不过......现在的确是很好,只是后面短短的两年,将会滋生许多把君恩消磨殆尽的事。 只看长公主能否周旋了。 侍女轻叹一口气:“或许娘娘只是因为......平日里总和长公主处在一块,才多心了。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 日有所思? 谁日日思她? 林云姝语塞片瞬。 “娘娘快把手放回去,待会着凉,这苦苦的汤药又要不离口了。” 林云姝闻言,竟顺从地即刻将手放回被子里。 毕竟她最怕苦巴巴的东西。 然而丝毫暖意都感觉不到。 “这宫里面的冬天真冷啊。”林云姝说。 侍女一怔,勉力笑道:“奴婢知道娘娘在想什么,只是......都是没办法的事了。跟娘娘说句心里话,奴婢也羡慕那些能离宫侍候的人,不是因为去侍候谁,而是因为可以出去,听起来就知道多少比现在要自由些。” 离宫...... 这事想想就觉得遥远。 已经是要在宫里待到死的人了,何须这么多不该有的心思? 况且,还能活多长都取决于长公主与大哥的处境如何。 想想就头疼。 见林云姝静默下来,侍女便继续说:“其实......深宫是难熬,但倘若有点别的什么......相伴,也许就好了呢。” 林云姝思忖一会,琢磨出话里的意思后,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在说要有个孩子?” 侍女小心翼翼地点点头:“不为稳固家族,仅仅是为了让娘娘不用太孤寂。” “去哪捡个孩子回来啊?” “啊?”侍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姝却在此时反应过来了,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去向陛下邀宠?” 侍女点点头。 “等到陛下赐我的毒酒一杯,都比让我邀宠来得轻易。” 侍女很无奈:“奴婢斗胆问,只是赌气话吗?” 林云姝垂下羽睫,懒声道:“你瞧着我进宫以来,可生过半分你所说的那些心思吗?” 侍女努力回想,道:“似乎是没有的。” “那哪来的什么赌气话,说得我与他似乎有过百般纠葛似的。” 侍女顿时紧张起来:“嘘,娘娘,不可说啊。” 林云姝“哦”了一声。 侍女犹豫片刻,问:“娘娘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不然呢?” “好,奴婢明白了。”侍女看着林云姝恹恹的模样,暗暗做了个决定。 次日,雅学馆内。 “用梅花上的雪化水来泡茶,算是极佳的风味了,”林苑边沏茶边道,“这还是小妹教我的。” 鎏月注视着剔透清澈的水在茶盏中打旋,不禁道:“国师事务缠身,竟也有这样的闲情。” 林苑笑道:“只是躲懒,没有事事躬身罢了。要说有闲情,周将军如今再回边境,才是真正的肆意洒脱,在京中可憋坏他了。” 鎏月亦笑:“你下一句该是要问本公主,为何要替他回绝陛下的提议,坚持让他回去驻守边境了吧?” 林苑:“臣的确没想明白。” 鎏月:“禁军副统领这位置的确好,只是周明逸这人我最了解,他能扛得住无眼刀剑,却扛不住有心算计,到时惹出事,还是我来善后,可是你瞧......我如今有这心力吗?” 林苑思忖一会,认可道:“想想也是,公主如今权势虽胜,但防守已经颇费心力了,若要为人荫蔽,未免太过张扬。” “本公主不是不愿意张扬,而是不愿招摇到陛下那儿去。” “臣大概明白些的,”林苑迟疑片刻,道,“只是以后周将军想要再调回京,可就没那么轻易了。他即便再是加官进爵,不留在京城,始终是不能转化这权势的。” 下一次回京,怕是来救我的。 鎏月漫不经心道:“有得必有失,恐怕现在他得到的才是最想要的。” “多亏得长公主体恤,”林苑笑笑,“周将军以后怕是我们之中最自由的了。” “国师虽位高权重,却也颇少压制,怎么也一副束缚颇多的模样?”鎏月记得他绝不是沉不住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