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夫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堵得哑口无言,好一会儿子,瞥见刘瑞堂,挤出几滴清泪,哭诉:"刘夫子,我家章延好好地来学堂,这才半天就成这样,你可得给个说法。" 刘瑞堂跟其他教官对视一眼,简直头痛。 …… 逞英雄的后果,便是在训堂外,头顶《训.诫》身靠墙,受寒风冷雪问候。 洛玉冷得直缩脖子,他一动,头顶的书摇摇欲坠,他赶紧挺胸直背抬头,生怕书掉了。刘瑞堂那老东西真会罚人,不打你不骂你,让你顶本书站一个时辰,书不掉,站满一个时辰就算,若掉了,就再加一个时辰,洛玉掉了两回了,从一个时辰加到三个时辰,腿酸腰痛,真真儿受罪。 不知刘瑞堂跟章夫人说了甚,反正章夫人早早领着章延回去了,没再继续闹。 雪花随风打转儿,飘飘扬扬落在他挺直玲珑的鼻尖,他心里觉得快活,他荒唐,他混账,但终于做了回好事。 李显放堂出来,见他贱兮兮一脸làngdàng样,咳了两声。 接着,刘瑞堂沉重面色走过,他瞥了一眼洛玉,拂袖而去,看样子气得不轻。 "叫你逞能,雪天里站了那么久,也不见韩东林来瞅一眼,贱,该!"等刘瑞堂走远,李显骂他,过年以后,洛玉就不大对,他说不出具体,但总感觉这人不一样了。 "你先回去,刘瑞堂保准过会儿就放我。"洛玉道,他曾大冬天扒了韩东林的衣裳,把人扔到湖里,站两三个时辰算什么。 读书的时候李荣成管得严,李显不能太晚回家,他忍不住又骂了几句,悄悄给洛玉塞了个暖袋:"明儿不用等我,回去小心点。" 说罢,先走了。 傍晚的天更为开阔,万里无云,空dàngdàng的,寒风卷着白雪,呼啦呼啦。 训堂四周的墙上,堆满了厚厚的雪,却有一处,深深凹陷。 第6章 马场 回到洛府时,天黑魆魆,洛玉蹑手蹑脚进门,门房老头对他晚归习以为常,耷拉的眼皮子抬了抬,拉长声音道:"小少爷,大爷今晨回武陵了,您甭躲了。" "回武陵了?怎地没跟我说。"洛玉吃惊,武陵是他们老家,现今一大家子住在京都,是以,没事一两年都不会回去一趟,好端端回武陵作甚。 "您走得急,大爷还没说上一句话呢,就没影儿了。"门房老头回道。 "那说了是去作甚吗?" 老头摇摇头,搓了搓手,将门关好:"老奴一个下人,怎会知道这些。" 就是说,洛承南和洛西这几天都不会回来,简直太好!他一路想着今晚会在列祖列宗牌前跪多久,没想到他哥不在。 "不过少爷临走前jiāo代,以后您放堂后,让管家接您去马场。" 马场位于城外,是习武健身的地儿,没进宫前,洛西大半时间都在那里,但惫懒如洛玉,每每要去练习,就借口诸多。他皮嫩身娇,不是练武的料子,去一回伤一回,洛老夫人心疼孙孙儿,也拦着不让去,故洛西进宫任职后,他便再没去过马场了。 "这样,那我明日早些回来。"洛玉道,经过前世种种,他深知武功伴身的重要性,有权有势时,用处不大,无权无势时,就多了去了。 门房老头吃惊,这娇少爷今儿如此好说话,明天太阳恐怕要从西边出啰。 站了半天着实累,洛玉三言两语结束对话,早早回房歇息。 翌日,太阳万年不变打东边升起,公ji打鸣,家家户户亮灯。 一连数日的大雪终于停了,下人们各司其职,做饭的做饭,铲雪的铲雪,阿良把洛玉叫醒,伺候他起chuáng,旁边三个小丫头一人端水一人拿帕,还有一个候着听吩咐。 洛玉捧水胡乱拍了两下,拿帕子擦擦,就算完事,昨天站了一下午,晚上没甚感觉,现在却腰酸背痛,抬手都困难。 "给本少爷好好揉揉。"他躺回chuáng上,闭眼道。 侍候的丫头立马上前,给他锤肩捏腿。 阿良挥手,示意其余两个丫头出去,然后拿来一套红衣,说道:"前些日子老夫人在如意阁给您订做的冬装,昨下午送过来的,您试试?" 就这么一套衣裳,一小块布料都比他们的月俸贵,果真富人一席酒,穷人半年粮。 "嗯,搁这儿吧。"洛玉应声,眼睛都没睁开,"家里是不是在城西新开了家铺子?" 洛玉问起这个,阿良倒是惊奇,毕竟在他印象中洛玉是一概不问家中事的。洛家家大业大,在各处都有产业,年前确实在城西开了家粮油铺子。 "是,归李叔管辖,不过规模尚小,正初初阶段。" 洛玉沉声思索,阿良是洛老夫人去寒山寺拜佛的路上捡回来的,当时他八岁多,却比五岁的洛玉还要矮小,这孩子格外懂事,机灵聪明,因着年纪相差不大,老夫人就将人指给了洛玉,阿良极好,忠心侍候了他那么多年,还恩,早还够了。 "待会儿你去李叔那儿,去这家铺子,跟着学做账吧。" 阿良显然没懂他的意思,以为是要把他赶出北院,登时脸色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下:"少爷……" 洛玉被他这么大反应吓到:"嚎什么呢,我又没说赶你走,只不过让你闲暇时间学点东西。" 阿良怔愣,他一个大字不识,做什么账呢。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留在北院做管事也可以。"洛玉道,他想着以后自己发展一番产业,阿良会做账,能做二把手了。 "愿的愿的。"阿良忙不迭应道,他的潜意识里,主子的话,总是有其道理。 "那成,我会派人跟李叔说,你只管学,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问账房的人,或者问我,都行。"洛玉和声道。 他会一些账本知识,教阿良还是不成问题的。 "是,多谢少爷。" . 学堂的氛围异常凝重,学生们俨然分成三派,一派以洛玉为首,一派以韩青云为首,还有一派中立,起因无非洛玉帮韩东林出头。 之前称兄道弟、把酒言欢,转眼就为了一个外人打自己人,韩青云派视洛玉为叛徒。 洛玉丝毫不在意他们,右边空dàngdàng,一上午没看有人,等得心焦破烦。拉了拉前面的李显,低声问:"韩东林呢?" 李显不动声色向后靠了靠,生怕被刘瑞堂发现,斜眼往后瞟,才发现韩东林没来,他同样压着声音回答:"不晓得。" 接下来整整一天,韩东林连个影儿都没有,洛玉等得焦急,到处问不到消息,挨到放堂,去问刘瑞堂。一问才知,韩东林今日告假,洛玉又问他具体作甚去了,结果招来刘瑞堂一顿好骂。 读书人,看不惯他们这些官家子弟的作风,刘瑞堂怕他给韩东林带来麻烦。 书院外,管家拉着马车等,半天不见人出来,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到洛玉,渐渐急了,拴好马车,正欲进去寻人,洛玉出来了。 "少爷,这儿!这儿!"管家招手,把刚刚拴上的绳子又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