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阿四笑道"今日家里来客,阿囡还不快去沏茶。",那女子答应一声,目光又径自在秦胡二人身上一绕,便起身进了屋里。 麻阿四遣走了其他人,方自将秦胡二人让至了屋中。只见屋内陈设简朴,除了日常必需的桌椅家具,并无半分奢侈用度。 待秦胡二人落了座,麻阿四方开口道"如今眼下无人,陈夫人有话不妨明言。" 胡灵姬抿嘴笑道"方才贱妾与相公一路行来,但见此间村民牧耕劳作,怡然自乐,本以为竟到了桃源之地,世外佳所。可是如今一见老丈神色,却是愁容满面,心力憔悴之相,不知何故?" 麻阿四一听之下,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他此时心中确有一件烦恼压得他食不知味,夜不安眠。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一时之间他虽苦无良策,却也不敢轻易将之广而告之,以免引起人心惶惶,族人动乱。 只是他想不到这初来咋到的一对小夫妻,竟然有这般眼力。他自认已经掩饰的这般巧妙,却才一打照面,就被这陈夫人看出了底细。 麻阿四心中讶异,又不敢轻信于人,不由得qiáng笑道"陈夫人说笑了。我土苗族世居于此,终年风调雨顺,又无兵祸灾年,男耕女织,和睦相处,小老头何来忧愁?" 胡灵姬抿嘴笑道 "麻家老丈不肯轻信于我,倒也是常理。只是妾身夫妇虽是买卖人,但终究图的是安稳生意。若是你土苗族有难,咱们的生意自然也没了着落,故而妾身斗胆直言,若是老丈信得过我夫妇,不妨坦言相告,或许我夫妇还能帮得上忙。" 麻阿四闻言,不觉低头沉思半晌,又目光炯炯在秦胡二人脸上梭巡片刻,见其二人面色坦然,目光清朗,不觉长叹一声,惨然道"实不相瞒,我土苗族确将大祸临头。" 胡灵姬道"老丈不妨细细说来。" 麻老四道"公子和夫人有所不知,这里虽是苗族之地,当年却不止我土苗一家。数十年前,除我土苗之外,此地尚有黑苗、白苗、花面苗、蛮苗、三苗等数十族苗人。各族各为其政,在此划地而居,倒也是进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秦繁漪和胡灵姬一听他说到三苗二字,不觉相互望着一眼,又屏气静声听他接着道"这些苗族里面,当日数黑苗和花面苗最为壮大,人口也最多。可谁知当日那两家苗王不知怎地,突然刀兵相向,这一战之后,却是两败俱伤。" 麻阿四咽了口唾沫,又道"后来那三苗族出了个危婳,为人残bào凶狠,嗜血好杀,在他手上,又与那黑苗、白苗多次起了gān戈,竟将黑苗白苗的地位更是打了下去。" "可谁知这危婳固然厉害,新任的苗王危笙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从老苗王逝世,数年间危笙在危婳的辅佐下,东征西讨,南征北伐,竟将这数十族苗人一一平定,若不是我土苗族素来小心谨慎,平日里又不乏孝敬,恐怕也早已遭了毒手。" 麻阿四说着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哽咽又道"本以为如此偏安一隅,也可求得太平生活。这一年中无非也是多送些财帛粮食,好在我土苗族终年风调雨顺,百姓又勤劳肯gān,故而日子过的倒也过得去。" "谁知前不久那三苗族遣人传信,说是奉危笙王令,竟要我土苗族一口气出八百名青壮男子。天可怜见,我土苗族一共也就数千人口,这一口气就要我八百男儿,可不是要断我土苗族的根基!" 秦繁漪道"老丈可知三苗族要这八百名男子意欲何为?" 麻阿四抹泪道"若是暂且借用倒也罢了,只是老汉偷偷遣人去打听了,说是危笙前不久抓了那灵巫族的巫女,如今又要我八百男儿,怕是要开启夺灵大阵,坏那巫女之性命了!" 他越说越激动,不禁嗐声道"如此一来,我这八百儿郎又哪里还有命回来!" ☆、穷山恶水 秦繁漪道"夺灵大阵?" 麻阿四点头道"正是。不过老汉也只是道听途说,并非亲眼见过。传闻此夺灵大阵乃是当时蚩尤大神留传下来,却不知怎地,竟落在了三苗族手中。据说此阵凶邪无比,需以八百青壮男子jing血筑基,三百孩童心肝供奉,再以大灵力者做阵眼方可启动。然则一旦启动,便能使蚩尤大神重生!只是此法耗费巨大,又过于伤天害理,是以一直以来只闻传说,却从未有人试过。如今他危笙既已擒得那灵巫族的巫女,现如今又开口要借我八百儿郎,想必定是要逆天行事,以无数人的性命换取他之野心了。" 秦繁漪惊道"蚩尤大神?当日他与huáng帝大战,兵败于涿鹿之野,早已过去了数百年,恐怕连尸骨都早已化作飞灰,又怎可能以区区一个阵法,就能使之复活重生呢?" 麻阿四道"这个……这个老汉也着实不知。" 却听胡灵姬接口道"所谓蚩尤重生,恐怕只是传说。但若是以阵法召唤蚩尤留存于世间之残魂片魄,以为施阵法者所用,倒也不是不可能。" 她看了秦繁漪一眼,又道"当下便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在跟前,虽非完全一致,但也异曲同工,你认为呢?" 秦繁漪细细一想,可不是如此!自己原本虽会一些拳脚功夫,但终究是区区凡人。若不是以龙行云转世之身的身份穿越至此,又得到了当日留于此间的神龙真元,又怎能如现下这般竟有了腾云驾雾,招雷唤风的本事! 想必正如胡灵姬所言,这夺灵大阵并非真正能使蚩尤重生,而只是将蚩尤残留于世间的神力召唤出来加以利用。 若是这些神力能够造福万民,泽披四方倒也是好事,只是这夺灵大阵过于凶残,既然能使用这般阵法之人,必也是世间穷凶极恶之辈。 这等人得了蚩尤神力,势必便会涂炭生灵,掀起腥风血雨,以满足其一己私欲。当日秦繁漪见过危笙,自然知道此人并非善辈,如今听麻阿四这般说来,自然更为巫清竹担心起来。 胡灵姬道"敢问老丈,此间既然是土苗地界,却不知三苗又在何处?" 麻阿四道"此去西行三百里,便可见一片黑山黑水。那里便是三苗族的地界。只是当地瘴气浓重,杀人于无形,又加以三苗族凶恶,是以寻常行路客商,都不敢到那里去。" 秦繁漪沉吟道"却不知老丈可听说那巫女之下落?" 麻阿四道"这个老汉实在不知。只是听闻三苗族南隅有一座玄天塔,上下共为六层,层层皆有妖魔仙人守护,乃是当年蚩尤留下的一座宝塔。若是那巫女乃大灵力者,依老汉拙见,那危笙必然会将其关在塔内。" 此时麻家闺女正好端上茶来,麻阿四忙招呼道"公子和夫人一路劳顿,且些饮些热茶去去乏。二位远来是客,老汉本应接风洗尘,一尽地主之谊,只是眼下我土苗族大难临头,若我不借八百儿郎,那危笙定然率兵来犯。此地已非安全所在,是以二位最好还是快快离去,免受池鱼之殃。" 秦繁漪早已展开灵识在此土苗族地界查探了一番,确见此地民风朴实,安居乐业,便知这麻阿四必然不会说谎。如今既已探得三苗族所在,当下便也不愿逗留,于是笑道"多谢老丈提点。如此我夫妇就此拜别老丈,高山流水,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