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边掀开被子,贴着墙壁睡在了最里面。33kanshu.com 她只脱去了最外面的一件外衫,几乎是和衣而卧。 话音落了一会儿,她也躺好了半天,居然没听到李陵的半句回话。疑惑的抬眼看去,正对上李陵怔怔的盯着自己的目光。 四目相对,李陵率先回神。干咳了一声,转过身,坐正,又倒了一杯茶,浅浅的喝了一口,目光却是游移不定,有些飘忽。 林诗音好笑道:“师父,你已经喝了一壶酒了,再这样子不停的喝茶,当心睡不好觉哦!” 李陵叹了口气,喃声嘟囔了句:“那面可真够咸的……” 林诗音噗嗤笑出声,“那你还全部吃完它?” 李陵轻笑,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偏偏要龙须面和一壶酒么?” “为什么?” 李陵笑答,“因为和青龙会打交道,必须要懂得他们的规矩。这壶酒和这碗面,就是所谓的拜码头。只有面不改色的吃完这碗面,才能证明你的诚意,才能继续打交道,明白么?” 林诗音的笑容登时僵在了脸上。原来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上,居然还有这样的玄机! “那我岂不是坏了他们的规矩?”她的声音都有些微微的发颤。是后怕。 李陵笑道:“无妨。小二既然问我们是否住宿,就说明我们已经过了这关。” 她这才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 突然,她的脸色微微一变,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窗外,几乎是呵气一般的轻呼:“师父……” 李陵淡淡一笑,挥袖熄灭了灯火。趁着淡淡的月色,脱靴上床,拉过被子,扯下床幔。 他整个人紧贴着床沿,和林诗音至少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 他当然也闻到了梅花的香味。那是缨络身上的味道。 林诗音紧张极了。她紧紧的握紧自己的拳头,放在腰侧,身子紧绷,咬着牙,完全不敢自在的呼吸。 缨络应该是在门口停住了。 然而,老半天没有动静。 林诗音觉得自己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窒息的紧张感了。她微微挪动身子,伸出拳头,轻轻的碰触了一下身边平稳呼吸的李陵,耳语道:“师父,你说,她想干什么?” 李陵勾唇一笑,只“嘘”了声,便把她的拳头又给悄悄的推了回去。 两个人,依旧是半个手臂的距离。 又过了一小会儿,李陵竟然开始发出了轻轻的鼾声。很有节奏,很重,听得出,是沉睡的声音。 林诗音正想着“这个人怎么神经怎么大条这样也能睡着”的时候,李陵居然猛地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了她的脖颈处,手则巧妙的似乎是隔着衣袖,遮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子的药香。 林诗音正觉闷气,想要推开他,却在这时,门,轻轻的被推开了。 缨络走了进来。 她扯开床幔,坐在床边,居然静静的端详起了“沉睡”的两个人,一动不动,似是极为入神。 林诗音紧张的开始冒汗了。她的拳头握的更紧,而且在隐隐的颤抖着。如果不是李陵捂住了她的口鼻,她恐怕牙齿都要开始打颤了。 好半天,在林诗音几乎要紧张的神经崩溃的时候,突然听到缨络叹了口气,轻轻的自言自语道:“若不是林诗音还在兴云庄,我还真以为这是林诗音扮的呢。唉,花姐姐真是多想了。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林诗音也是绝不会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睡觉的……” 听她说着这话,林诗音竟感到一只细腻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颊…… 呃……神啊,她被吃豆腐了!林诗音浑身哆哆嗦嗦的顿时泛起了鸡皮疙瘩! 老实说,被女人吃豆腐还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难不成这青龙会还坚持禁欲主义?硬是把一个好好的小姑娘给憋成花痴了!善哉善哉! 还好只是碰触了两下,缨络便收了手。幽怨的又长叹口气,“女子伤春,男子悲秋。春天还远着呢,这又是为何?” 说罢,站起身,轻轻的又走开了,还不忘把房门关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机关,她居然从外面把里面的门闩也给上上了! 味道越来越远,直到飘渺不见,李陵这才移开手,重新回复原位,姿态端正,睁眼望天,目不斜视。 真是相当诡异的一幕呵! 林诗音整个人恰似重新活过来了一般,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发觉,空气中的味道十分奇怪。 “迷药?”林诗音喃声问。 “嗯。”李陵含混的应了声。 “你可真厉害!”林诗音不由得赞叹道,“那你刚才捂住我嘴巴的,是什么?” 李陵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一晃。林诗音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小小的锦帕。那锦帕藏在他袖口之中,不仔细看,会以为是袖子,看不出破绽。 “这缨络还真是变态,居然摸我的脸……”林诗音说到这里,不免觉得好笑,咬唇吃吃的笑出了声。 李陵只是叹口气,又翻了个身,脸朝外,并不接她的话。 林诗音自觉没趣,便止住了笑,闭上眼睛,逼自己再次入睡。她知道,今晚的危机,应该是告一段落了。 闭上眼睛不到几秒,她突然又瞪大的双眼,蓦的翻了个身,推推李陵的后背,“师父,兴云庄还有个林诗音么?” 李陵仿佛有些不耐烦的又“嗯”了声,算是回答。 林诗音奇道:“那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找了个假的林诗音放在兴云庄?!” 李陵这才皱着眉,翻过身,正对着她好奇的眸子,叹道:“若非如此,你以为我能这么大大方方带着龙夫人行走江湖?” 林诗音不说话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是出好戏,只是自己还在状况之外。 她果然只需要在旁边看着。不问,不说,不乱添麻烦,严格执行她对李陵承诺的三不原则。 第十九章 静默。 经过了刚刚缨络的那一出,林诗音已然睡意全无。本想说说话放松一下神经,但看着他烦恼的模样,她也只好缄口不言,一个人睁圆了眼睛看着床顶,双手互绞着,百无聊赖。 李陵仿佛也是一样。一会儿面朝外一会儿面朝上的来回翻了几下身,最后竟然坐了起来,叹了口气,重新走到桌子旁,又倒了一杯茶。 林诗音见状忍不住又开始发笑。 李陵倒也没理她,端着茶杯,走到窗边,背对着床的方向,仰头透过窗纸去看那还算的上圆的腊月十八的月亮。 经过了这么久,那茶水恐怕早就成凉水了。林诗音终究还是很有良心的开口提醒了,“师父,很晚了,你不打算睡么?” 李陵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随口应了一声,紧接着便一仰脖,把手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师父,您在生我的气?”见他似乎仍然火气未消,林诗音再也无法安心了。她有些忐忑的开始道歉,“我方才只是好奇而已,并没有给你添麻烦的意思,您就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生气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瞎问了……” 李陵又重重叹口气,声音有些生硬暗然:“你只管去睡。我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话一出口,她马上噤声。——这种个性真是要改改!他不是正为自己太好奇而生气的么? 李陵好像并没有因此而更生气,只是顿了顿,淡淡道:“没什么事。只是事关青龙会的一些事……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局设给我们……” 经他这么一提,她突然想到了那张消瘦的俊朗的脸。之前一直压在心底对李寻欢的担心再次提上了心头。他应该还好吧?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壮起胆子,硬着头皮道:“师父,你不要生气,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呃,不是,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 “直说无妨……”李陵依旧背对着她,看着窗外。 “这个……”她又一迟疑,但最后还是心一横,说了出来,“您说我们都面临了这么多外表平静实在暗潮汹涌的关卡,那么李寻欢呢?他可是青龙会直接针对的人,他们是不是已经设计了更加可怕的圈套让他钻了?” 李陵没有立刻回答。停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只是声音冷的像是在冰窖里洗礼了一番似的:“那就要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我可没有本事指挥他怎么做!我们本就是不同的人!我只管协助他救出龙小云,至于他的生死,不在我的承诺之内,和我又有什么相关!” 好了,这位是吃了炸药了!这话说得也太绝了!林诗音悄悄冲他的背影吐吐舌头,没敢接话。 房间里静的几乎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两个人各怀心思,僵在当场。 良久,李陵才转回身,把茶杯放回桌面,走回床边,靠着床柱坐下,似乎有意要这样歪上一整夜。 林诗音当然不是个连尊老爱幼的道理都不懂的人,连忙半坐起身子道:“师父你这样会着凉的,还是躺下来睡吧,天气很冷。” 李陵侧身,垂目看她,有些诧异,“你还没有入睡?” “哦,还没有……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也要睡。……快些睡吧。明早想必也不会太平,能安睡就安睡,不要浪费。”李陵说着又靠着床柱歪了过去。 林诗音只得坐起身,拉拉他的袖子道:“师父,您这样我很不安。你我就如父子,将就一晚又有什么打紧?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会影响您的声誉的……您可是担心这点?” 李陵又诧异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定定的盯着她的眸子,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和无法理解。 林诗音眨眨眼,俏皮笑道:“原来真是被我说中了?” 李陵苦笑了声,二话没说,竟顺从的脱靴上床,扯上被子,睡下了。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的保持距离。他们的手臂隐隐的贴在一起。 可能是被子里多了一个人,温暖了不少,林诗音也渐渐的觉得眼皮重了起来,睡意渐渐上头。 谁知这个时候李陵突然喃声开口道:“丫头……” “嗯?”林诗音含糊的应了声。 “你真的担心李寻欢么?” 他的声音好像一下年轻了很多,很轻很柔很好听很圆润,好像很远,又似乎很近,有些飘忽,让林诗音产生了很奇怪的错觉。大概是睡意沉沉的关系吧?她迷迷糊糊的想。 “嗯。”她轻轻点点头,半睡半醒。 他又道:“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至少现在,我确保他还活着。” 林诗音精神微震,“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李陵叹口气,柔声道:“我自然有我的法子。我就算再逍遥个十年二十年,也总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林诗音释然笑笑,“那就好。不过我相信只要李寻欢还没死,他就能绝处逢生。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希望这次也一样能创造奇迹,让世人震惊。” 李陵没有接话。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反应。 林诗音觉得有些奇怪,睁开眼看他时,正对上他一双深邃晶亮的眸子在死死的盯着自己,一瞬不瞬。 “干嘛?”林诗音失笑,“我这么说不对么?他不就是这样一个经常柳暗花明又一村的人么?……当然,我是说在江湖上。别的不说,单从心态上来讲,他比起别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他能耐得住。高手对决,往往靠的就是谁更加沉得住气,不是么?这也是天下第一高手必备的本事,不是么?” 李陵倏然转过头,望着床顶,冷冷一笑,道:“就算如此又怎样?他也只不过是兵器谱排名第三,算什么天下第一?真正的高手,我倒是佩服孙老先生。若说沉得住气,无论是孙老先生还是上官金虹,都未必输给李寻欢!” “天机老人?上官金虹?”林诗音奇道,“你也认识他们?” 李陵道:“上官金虹倒是没交手过,但孙老先生和我却是老朋友。但就算是孙老先生也未必敢称得上是天下第一!他李寻欢这样的年轻人纵然飞刀在手,号称例不虚发,但若说是天下最强的人,我看未必!总有人会让他连发出飞刀的机会都没有!而更有些人,就算他有本事发出了飞刀,也没本事一击便中!例不虚发,只不过是江湖无名之辈好事之徒给戴的高帽子而已。世上哪有绝对的例不虚发?!” 林诗音只能“哦”了声,没有再辩驳下去。话说这“天下第一”根本不是李寻欢自封的,而是她自己给硬加上去的,却还是把李陵这颗不平的心给点燃了。她怎么能说将来是上官金虹杀了天机老人,而李寻欢又杀了上官金虹,最后终于成就了“小李飞刀天下第一”的奇谈呢?江湖排名有时候确实算不了什么。那只是排名者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李陵却因她的反应而更加不悦,又转头瞪着她道:“你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 林诗音嘿嘿一笑,马上摇头道:“不是。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没有真正的较量过,谁知道谁比较强呢?若真的设一个擂台,把这三个人放在一起,还真说不准谁能杀的了谁。百晓生也不是神仙。他自己也不是死在了飞到之下?真不知道天底下是否真的有人能躲得过小李飞刀……” 李陵冷哼一声,颇为不屑,傲然道:“我虽然在江湖上没有排名,被你这么一说,倒真想试上一试了!” 林诗音惊道:“试什么?” 李陵目光乍寒,声音也愈加冰冷的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的缓声道:“试试……我能不能躲开小李飞刀!” 林诗音一愣,而后咯咯轻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