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道:“你说呢?” 云起无意识的晃着手上的柳枝:上辈子他不还收了他和六皇子两个吗? 回头问和尚道:“你不是说六皇子他们两个很有诚意吗?在门口多跪几天不就得了?” 和尚冷哼一声,道:“你以为那个人是谁?那是天底下最凉薄无情的人,说他心如铁石都是在夸他! “他不想收就不想收,绝不会因为对方表现一点诚意和毅力就改变主意。而且他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们两个就算在山门口跪到死,庄里也不会有一个人敢给他们通传,敢在他面前提起……也就是说,他们便是跪死了,他也不会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在乎。” 云起一头雾水,是这样吗? 可是前世,六皇子不就是在山门口跪了几天几夜,才被收入门墙了吗? 呃,不对……那个时候,好像是有人给他传话来着。 不巧那个人,刚好姓云,名寂。 当时的情景,云起记得不太清楚了,隐约像是听谁提起有这么个人,他就跑去看,正好看见那个比自己大了几岁的男孩,正在用青草折蚱蜢,而且地上已经折好了好多个。 他走近了细看,那男孩就主动问他要不要学……这么好玩的东西,他当然要学啦! 然后,他就多了个师兄。 所以前世,六皇子之所以入门,是因为他? 真是……一团乱麻。 云起将柳条愤然扔进水里:说了不管前世那些破事的,想它干嘛?总之以后躲那个人躲的远远的,再不理他就是了! “师傅,我们吃饭去吧!” 于是去喝汤吃馍馍。 云起熬的汤相当不错,只不过除了丑娘,就只和尚有这个口福。 只是他的熬汤手艺,却不是从丑娘那里学来的,而是来自他前世的仇人----顾瑶琴。 前世他容貌被毁,那个人不再管他,然后他所谓的师兄,六皇子刘钺收留了他,再然后,就认识了顾瑶琴。 然后又过了十年,就送给他一杯毒酒。 那个时候的顾瑶琴,待他极好,为他寻医问药,对他嘘寒问暖,甚至还亲手鼓捣出各种美食,只为让他多吃一口……她每次介绍美食时,总是不厌其烦的解说各个环节,好让人知道她的用心。是以云起虽然没有刻意去学,但听得多了,多少有了点印象,后来自己煮的时候,稍稍留意下,便也会了。 和尚盛了汤,放在两人当做餐桌的石头上,云起从褡裢里翻出几个大馒头,递给和尚一个,自己掰了半个。 馒头又冷又硬,好在汤是热的,云起正准备将馒头掰碎了扔进汤里泡软了吃,便看见眼前多了一个油纸包。 云起扭头看向和尚,却发现和尚撇过头,仰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云起狐疑的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顿时瞠目结舌:“鸡腿啊!” 和尚干咳一声,道:“你又不是和尚……小孩子家家的,不吃肉怎么长个儿?” 云起馒头也不吃了,整个扔进和尚的汤碗里,笑嘻嘻的啃了口鸡腿:“师傅,很香呢!” 和尚手忙脚乱的抢救自己被污染的汤和馒头,没空理他。 云起吃的满嘴都是油,嘴巴里塞的鼓鼓的:“师傅,你去买鸡腿啦?” 和尚用筷子将汤里的馒头戳起来,一口下去就少了一半----“和尚吃的多”这句话可不是诳语。 明显和尚不想理他,可云起还在叨叨:“师傅啊,以后你别自己去买了啊,我要是馋了,我肯定会瞒着你偷偷吃的……你看你本来就不像个真和尚了,连化斋都化不到,现在又带小孩又买鸡腿的,人家更当你是骗子了!” 见和尚黑着一张脸准备发飙,喋喋不休的云起赶紧咬着鸡腿、端着饭碗跑的远远的,躲到大柳树下面一个人吃,等吃完了,洗好了碗才又溜回来。 和尚到底是和尚,当着他的面吃鸡腿,还是他亲自买来的鸡腿,云起有些过意不去。 等他回来,这边和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包袱都上了肩。 又要赶路……云起看看头顶的大太阳:“师傅啊!” “怎么?” 云起打着大大的哈欠,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师傅你背我走好不好?困……昨天晚上没睡好。” 和尚无奈的蹲下身,云起顿时困倦全无,欢快的跳到他背上。 大和尚武功相当不错,多背个小孩不算什么,一样健步如飞,比云起自己赶路不知道快了多少。 “师傅啊!” “说。” “我们待会进镇子的时候,买个盆好不好?” “买盆做什么?” 云起道:“师傅赶路辛苦了,晚上徒儿给你烧热水泡脚,泡泡脚睡得可香呢!” 和尚不领情:“是你自己想泡吧!” 云起也不狡辩,笑嘻嘻道:“我们买个大的,两个人一起泡!” “……” 和尚不吭气了,背上的人却还不消停:“师傅啊!” “嗯?” “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怎么忽然这么好?和尚正在狐疑呢,就听见自家宝贝徒儿继续道:“以前我每次睡觉的时候,娘亲都唱歌给我听,可惜师傅不会……师傅,我唱给你听,等你学会了,下次我困了唱给我听好不好?” 和尚顿时一头黑线,云起却不理他,自顾自的唱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脆悦耳:“亮光虫儿飞呀飞,爹爹叫我捉乌龟;乌龟冇长脚,爹爹……” “徒弟啊!” “嗯?” 和尚道:“和你商量下,你把爹爹两个字,改成师傅好不好?” “好!”云起爽快答应,搂着和尚的脖子,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儿:“亮光虫儿飞呀飞,师傅叫我捉乌龟; 乌龟冇长脚,师傅叫我捉麻雀; 麻雀冇长毛,师傅叫我摘毛桃……” 一开始是云起一个人唱,后来和和尚两个人唱,再后来是和尚一个人唱,云起趴在和尚的背上,打着小呼。 连日的行程,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辛苦了。 ****** 晚间,云起在客栈的床上睡的香甜,和尚起身关窗,忽然劲风扑面,和尚微一抬手,指间就多了一张素签,上面唯有七个大字:“老秃驴!欺人太甚!” 七个字,写的锋芒毕露、杀气腾腾,和尚仿佛透过这张纸,看见了写字那人咬牙切齿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恨不得高歌一曲,大笑三声。 于是矜持一笑,抬手关窗。 若不是宝贝徒儿睡的正香,他一定要将窗户关的砰砰作响,关出那闭门谢客的嚣张气焰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稍稍解释下:和尚知道云起的身份,却知道的不仔细,并以为云起是从师傅那儿知道自己身份的。 至于大黑……-_-|| 我们都忘了它吧!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大潜帝国,天化17年,冬。 正是数九寒天,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又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雪,地上积雪足有一尺多深。这样的天气,便是最勤快的人,也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窝在被窝里或缩在火炉边上,熬过这一个寒冬。 半下午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鹅毛似的大雪不再一片片飘飞,而是一团团的坠落,地上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堆积着。 路上行人绝迹,天上飞鸟绝迹,大山之中,却有一个人影在攀爬。 显然,这绝不是一个爬山的好时候。 飞雪自有灵性,或许是为了在风中再多停留片刻,于是总喜欢落向更低的地方,无意间便将这坎坷的大地,变得越来越平坦干净。 只是谁也不知道,在这平坦下面,是结实的土壤,是锐利的山石,还是幽深的陷阱……也许一脚下去,便是深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 比如一截锋利的剑尖。 云起蹲在地上,唉声叹气。 自从拜了个喜欢叹气的师傅,他也被染上了这个毛病,有事没事都喜欢叹两声,更何况现在还真的遇上了麻烦事儿? 他幸运的没被那柄阴险的利剑伤到,却在想将这柄剑□□,以免被哪个倒霉鬼一脚踩上的时候,连带着拔上了一只手,手上,又连着一个死人,死人,又挨着一个死人。 很多个死人。 云起扒拉出来三个死人以后,就没再继续了。 这些死人身上只有新鲜的浮雪,而上一场大雪是两天前的事儿,所以这一场战斗,或者说是屠杀,就发生在这两天。 这条路,是通往苦度寺的必经之路,也只通往苦度寺一个地方,所以如果这些人不是慌乱之下走错了道儿,那么就是准备去苦度寺,或者刚从苦度寺离开。 不管是哪个,总归和苦度寺有关,而苦度寺的麻烦,就是他的麻烦……想假装看不见都不成。 云起四下看了眼,又顺着山道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处山崖边停了下来,那里的积雪有很明显的大面积滑落的痕迹。 云起伸长脖子向底下探头看了一眼,然后蹲下,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扔了一把:“没有人从这里跳下去,对吧?” 铜板散落,云起看了眼,不高兴的一个个捡起来,再扔:“他们已经死了,对吧?” “唉!好吧!” 云起继续再扔:“就算我不管,他们也没有生命危险,对吧?” 连着三个否,虽然都是预料中的事,但云起还是觉得今天的运气不太好! 将铜板揣回怀里,他起身又向前走了一里路,才在一个山崖处停了下来。 先将背上的背篓取下来,掏出一件厚重僧袍扔在地上,又将背篓重新捆扎了下,从山崖边推了下去。 看着背篓咕噜噜从视线中消失,云起才将那件足足能装三个他的大僧袍裹在身上,顺着山崖溜了下去。 哦!耶!安全着陆! 云起拍拍屁股爬起来,没怎么高兴:玩是挺好玩的,可问题是,下来容易上去难啊!就这么一溜,他这半天的山等于白爬了。 云起在不远处找到了自己的背篓,重新背上,瞅准一个方向就开始前进。 ****** 一个浅却不窄,只能勉强称得上是“洞”的山洞里,半躺半坐着三个人。 两男一女,皆衣衫华贵、容貌出众,却也都形容狼狈。 便是最爱笑的顾瑶琴,脸上都没了笑意,阴阴沉沉的,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