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家刚买的房子,装修好了还要搁置通风,不能马上住进去。云汀这段时间就住在法医科,陈寂从冬城回来后则暂时住在她家。平遥巷窄,风chuī得凛冽,墙角的青青小草从刚刚融化的雪上冒出头,随风摇摆。 门上了锁,陈寂问:“叔叔阿姨不在家?” “别问。”林招招把钥匙掏出来开锁,说,“答案就是背着女儿去约会了。” 她爸妈感情很好,每个纪念日都记得清楚,常常留个字条和一桌饭菜就去约会了。林招招已经习惯了,进了餐厅果然见桌上摆了几盘菜。 色香味俱全,她立刻就觉得饿了。 陈寂从善如流地脱了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优雅地挽起袖子,端着盘子去厨房热菜。林招招跟过去,夸他:“很贤惠啊,陈寂。” 陈寂平静地说:“因为我饿了。” 很酷,酷到没朋友。 结果下一秒,他差点把厨房炸了。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锅看了一会儿,又看向她,一脸无辜:“是锅先动的手。” 林招招没好气:“最好是!” 见他还杵在原地,她推了推他:“还不赶紧闪一边去?” 陈寂不情不愿地放下锅铲,还不肯离开厨房,他倒要看看林招招会不会也炸厨房。林招招好笑地看了看他,说:“我很会做饭。” “真的?” 摆明了是不信。 “嗯。”林招招chuī完牛,又说,“而且热饭根本不需要技术。” “你嘲笑我。” 林招招憋住笑,说:“我没有!你不要以恶意揣测我。” 陈寂低哼一声,倒也没把她怎么样就出去了。 等到林招招把饭菜端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看起了比赛。是去年夏天公开赛的男双决赛,暂停在他和周尽燃听郑同训话的背影上。少年人脊背挺直,有着呼之欲出的意气风发。 林招招问:“这碟子你都看多少遍了?” 陈寂起身,跟她解释说:“我当时状态不好,多看两遍把失误记清楚点。”他坐下来,拿了个馒头咬住,吃得慢条斯理。 林招招“哦”了一声,她知道陈寂为什么状态不好。 长河乒乓球训练中心队内选拔赛当天,陈寂的妈妈云静从国外回来办事,云汀本来没打算告诉他这件事,但他最后还是知道了。他先给林招招打了电话,语气匆促,带着几分急迫:“招招,云静回来了。” 云静只带陈寂到三岁就去了国外深造,打那之后就很少回来,陈寂对她不熟,理所当然地只肯叫她的名字。他站在电话亭里,看着玻璃外在操场奔跑的队友,又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虽然我挺烦她的,但是她好久没回来了,我怕我再不看她就忘了她长什么样了。” 然后,他问:“招招,你觉得呢?我要去见她吗?” 在林招招的印象里,陈寂爱耍酷,但在拿主意时从不含糊,哪怕是选错了,他也会酷酷地选择承担,从不逃避。但现在他在问她的意见。 林招招果断地替他拿了主意:“那就去见她。” 陈寂松了口气,说:“好。” 他挂了电话,退出队内选拔赛,被郑同骂了个狗血喷头后还是出来了。 两人见面的细节林招招不清楚,只知道陈寂回来时眼眶是红的。 眼睛湿漉漉的,眼角泛红,是哭过了。 想到这里,林招招轻轻叹了口气,面前的碗立刻被敲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陈寂眯起眼睛打量她:“想什么呢?” 林招招没说话。 陈寂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说:“让我猜一下,你在想云静?” “你怎么知道?” “你还真在想?”陈寂气道,“那是我妈,你想她gān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把你弄哭了? 林招招把这句话咽下去,闷闷地用筷子捣了捣稀饭,继续保持沉默。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小声吃饭的声音。 雪好像又落了下来,风更急了,哐哐哐敲打着窗户。 林招招听到陈寂放下了筷子,就在她以为他要起身继续去看比赛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招招,她没有弄哭我。” “陈寂……” “我们那天聊了很多,她说她会看我的比赛,说我打得很好,她还问我怎么不笑?”顿了顿,林招招听到陈寂笑了笑,继续说,“但她不会告诉别人那是她儿子,她像个看客,看了一场jīng彩的比赛,为胜利者鼓掌。”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真的觉得她下一秒就会掏出纸和笔让我签名。” “她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我甚至想揪着她问,就算不在乎我,那云汀呢?舅舅为我làng费的这些年呢?可我没有问,因为她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