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梳妆镜穿戴齐整,刚把点缀的金环cha进发髻,便听仙童在殿外叫唤:玄乙公主,早膳来了。” 她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推开窗看看仙童手里的食盒,缓缓叹了口气:……还是十全大补汤吗?” 仙童脸上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笑容:不错,这是古庭神君和芷兮神女的一片心意,公主受了伤不能走路,什么时候伤好了,才不用喝十全大补汤呢。” 哼,这个趾高气昂的公主也终于有被折磨的一天!仙童看着她的苦瓜脸,觉得蛮开心的。 玄乙接过食盒,慢慢打开,毫无意外,里面只有一碗浓稠的鲶鱼药糙汤。 却说她因为腿伤不能动,在紫府里睡了两个月,以前她成天呆在紫府也没觉得无聊,如今不知怎么搞的,大概看热闹看上了瘾,竟很是怀念明xing殿,待伤口不流血了,便回来继续听课。 谁知噩梦也就这么来了,回到明xing殿一个多月,古庭和芷兮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什么上古偏方,采了一堆药糙,天天叫仙童给她用天河里的鲶鱼炖十全大补汤,据说因为是被鲶鱼妖的长须所伤,所以鲶鱼汤最有效。 有没有效她是没看出来,她只有种这辈子都再也不想见到鲶鱼的感觉。 玄乙沉默了片刻,眼眶慢慢红了。 我想吃玛瑙白玉糕,桃花百果糕。”她泪光盈盈地看着仙童。 又哭了!他才不上当!仙童坚qiáng地撑起胸膛:那些茶点对公主的伤无甚益处,还请公主忍耐。” 那绿豆凉糕也可以。”她十分勉qiáng地换了一种。 公主,你受伤了……” huáng金栗蓉糕也不错。” 公主……” 你连百糙薄荷糕也不能带吗?”她泫然yù泣。 好……吧。”仙童挺起的胸膛毫无骨气又缩了回去,灰溜溜地替她去找糕点。 等他端了一碟子茶点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时候,碗里的十全大补汤已经空空如也,丰姿绰约的烛yīn氏公主安静地坐在冰凳上欣赏自己的指甲。 ……公主,十全大补汤你喝完了?”仙童十分怀疑地望着她。 玄乙小小咬了一口huáng金栗蓉糕,笑得犹如chūn风扑面:是啊,喝完了。” 真的?” 真的。” 他怎么就那么没法相信她呢!仙童警惕地将整个庭院扫视一圈,肯定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他才不会相信这个yīn坏yīn坏的公主! 咦?一大早就有茶点吃?”一个甜蜜温柔的声音自殿门前传来。 玄乙愉快地朝他招手:少夷师兄,你回来啦。” 她回到明xing殿也有一个多月,而这位青阳氏的神君却不知在什么地方逍遥快活,竟不回来听课,奇怪的是白泽帝君居然不管他。 是啊,想我了没?”少夷慢悠悠走近,先挑了一粒茶点丢嘴里。 玄乙笑眯眯地倒一杯茶递过去:想。” 他笑了:乖,不枉我一回来就先赶着来接你听课。” ☆、第四十三章 孤独可耻 自玄乙受伤不能走路,白泽帝君便吩咐了弟子们每日轮流接送她上下课,比起成天说教的古庭,只会微笑寒暄的太尧,还有那些言语乏味的师兄们,果然还是少夷更叫她愉快点。 少夷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忽然发觉了什么似的,朝冰桌下一看,却见一坨十全大补汤冻成了冰块黏在桌面下。 这是?”他抬头看看她。 玄乙面不改色:是古庭师兄和芷兮师姐的心意,少夷师兄小心点,莫要弄坏了。” 少夷哑然失笑:你将他们的心意冻成冰坨?” 小心翼翼守在一旁的仙童像发现了什么巨大秘密一般,大叫一声:啊!十全大补汤!” 玄乙朝他笑了笑,目光有些yīn森:仙童,怎么办,我的秘密被你看到了。” 小仙童骇然连退数步,结结巴巴:你、你你要怎么样……” 玄乙细细打量他的眉毛鼻子眼睛,看的特别认真,还杀气腾腾的:我数三下,你还不走,我便要把你舌头割了,省的你到处乱说。一,二……” 小仙童哇”一声大哭起来,扭头便跑,一路哭喊着跑出了冰雪殿。 玄乙笑得发上金环都松了,一面用手扶好,一面转过身,却见少夷轻轻在冰块上抚了一把,不过眨眼工夫,十全大补汤的冰坨被烧成了黑灰,一片片落在雪地上。 我帮你消灭罪证。”他朝她俏皮地挤眼。 玄乙托了一粒自己不爱吃的百糙薄荷糕,恭敬地递给他:多谢少夷师兄。” 他似乎全然没发现,接过来塞嘴里,一面随意问:你的伤如何了?还在流血吗?” 好多了。”她答的十分敷衍,将手上的碎屑轻轻掸掉。 少夷笑着起身将她打横抱起,慢吞吞朝合德殿走去,悠然道:应当好得更快才对。” 玄乙不禁愣了一瞬,老实说,她的伤势确实愈合的比想象中快许多,齐南说要三十年才能痊愈,可现在才过了三个月,伤口已经开始长出新皮ròu,隐隐有彻底痊愈的趋势。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奇迹。 为什么?”她望了他一眼,问道。 少夷偏头想了想:因为古庭师兄和芷兮师姐那么多心意被你吃下去了呀。” 那个汤有用才见鬼了。玄乙倚在他胸前,又开始用白雪捏花儿。 和太尧身上的墨香不同,和古庭身上的青糙花香气也不同,少夷身上带着一股香甜的美味的气息,以至于她怀疑他往袖子里装了糕点。 玄乙抓起他的袖子往里面瞄了瞄,空空如也,登时大为失望。 你这个小泥鳅,真重,还喜欢乱动。”少夷一面走一面轻轻抱怨,将她朝上托了托。 又说她重,这次玄乙眼皮也不抬,淡道:少夷师兄柔脆了些,须得考虑qiáng身健体了。” 少夷第二次被她指责柔脆”,顿时啼笑皆非:你这张嘴啊,真是。” 玄乙还是不理他,低头捏着花儿。 她两只脚挂在他胳膊旁,纤细而小巧,裙摆上晚霞色的茶花摇曳款摆,蓬松长发间点缀的金环闪闪发光,莹润似玉瓷的脸颊,不需施一丝粉黛,自有一段鲜艳颜色。 真是赏心悦目,可惜他无心去钓这尾烛yīn氏的小泥鳅。 少夷惋惜地吁了口气,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啼鸣声,很快一只通体碧蓝的小巧翠鸟扑簌簌飞过来,轻盈柔顺地绕着他唱歌。它细瘦的腿上栓了一枚铜圈,里面是一张折了不知多少层的薄软白绸。 刚把它抽出,白绸便像流水般展开,其上色彩绚丽,竟画了一个鸿衣羽裳的神女,云鬓雾鬟,极尽妖娆。 画下还有一行字迹优美的小诗:「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少夷盯着画中神女看了许久,幽幽叹道:可惜东海太远了,还有些腻味。” 是那个艳冠群芳的东海龙神大公主吗?”玄乙好奇地问。 少夷促狭一笑,将白绸收进怀内:上回叫你去看,你不看,这会儿可不能给你看了。” 想不到他居然真拿下了东海龙神的大公主。 玄乙难得露出敬佩的神qíng,诚心诚意地开口:少夷师兄,你真厉害。” 夫萝和延霞为了他闹得一塌糊涂,一个被退了婚约,一个黯然下界了却因缘,他却在下界找女妖风流快活,不但如此,连东海的大公主都为他神魂颠倒。 三个字:了不得。 少夷笑得双眼眯起,柔声道:我就当你在夸我,小泥鳅谬赞。” 说罢他将她轻轻放在蒲团上,合德殿到了,他四处看了一圈,忽然奇道:扶苍师弟怎的不在?” 玄乙茫然摇头,自顾自翻开册子。 她不知道扶苍具体在做什么,一直不来听课,听古庭他们说,好像是这次下界让他剑道上有什么突破,所以请了休假一段时间。他不在那真是太好了,这一个多月她不晓得有多快活。 很快白泽帝君便来了,之前没听他讲课,玄乙还有点期待,自听了他的课之后,她只觉昏昏yù睡。 自始至终他就是把那本册子上的东西翻过来倒过去地念,简直枯燥至极。不用说,他肯定是故意的,等弟子们的忍耐到了极限,他再抛出完成功课”的美名,叫他们心甘qíng愿替他跑腿当苦力。 她现在就觉得宁可当苦力,那还比较有意思点。 玄乙用袖子压下一个呵欠,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合德殿里的弟子们显然大多数都和她一样昏昏yù睡,只有太尧芷兮古庭几个一如既往认真听课,少夷……少夷低头不停写着什么。 他会这么用功? 玄乙悄悄伸长脖子,朝他的矮几上瞄了一眼——他竟然是在画画,白纸上的白描美人已经轮廓分明,额间坠宝珠,广袖长衣,正倚在高楼上手拈桃花做惆怅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