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霞孤零零地大哭半晌,没等到她的安慰,她也终于有点哭不下去,抹着眼泪犹带鼻音地开口:小师妹,你、你觉得少夷怎么样?他是不是一点都没把我放心上?” 玄乙想了想:少夷师兄不知道你在这里等他,敲钟也不再是他的差事,师姐的说法有些偏颇。” 延霞的面色终于好看了一些,低头思忖半日,又道:那你觉得古庭师兄怎么样?” 玄乙有些奇怪:你问我这些做什么?” 延霞咬着嘴唇,低声道:我问你,如果一个神女已经订了婚约,却又总是和别的神君言谈暧昧,霸占他,不给旁人接近,你觉得她如何?” 玄乙悟了:哦,你是说夫萝师姐?” 延霞吃了一惊:你也知道?你竟然看出来了?” 玄乙笑了笑:你说订了婚约,先生座下弟子有婚约的神女只有夫萝师姐,莫非你是说其他神女?那我可不认识了。” 延霞又开始咬嘴唇,半晌方道:不、不错!我说的就是她!她明明和古庭师兄有婚约在身,却还总是霸占少夷,不给他跟其他神女说话亲近!你不觉得这很过分么!” 玄乙奇道:你们相处的时日可比我长多了,她是怎样的xing子,你应当早就知道,为何今天要来找我说?” 延霞目中泪光盈盈,轻声说:少夷喜欢的人是她,我就想着,反正夫萝师姐总要嫁给古庭师兄的,我一直留在少夷身边,他终有一天会觉得我好。可前天少夷才跟我亲近了一会儿,她就气了,昨天晚上我去丹凤院找少夷,她一直留着不肯走,还摆冷脸给我看。小师妹,你不觉得她这样太过分吗?” 玄乙咽下最后一粒茶点,再痛喝一口海沙茶,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这才开口:不觉得。” 延霞急了:你的身世我也听说过,你不是应当对这种事最厌恶的吗?!” 玄乙淡道:不知我的身世有什么让延霞师姐产生了误会,男欢女爱,各施手段再正常不过。夫萝师姐手段高明,有婚约在身都可以让少夷师兄yù罢不能,你因为自己手段不如她厉害,便在背后说她坏话,这样又有何用?” 延霞万万料不到她竟说出如此诛心之语,哽了半日,终于忍不住又嘤一声大哭起来。 玄乙起身优雅行礼:多谢师姐的好茶与好点心,来日我一定还礼。告辞。” 延霞哭得哽咽难言:你们都向着她!” 玄乙叹了一声:师姐,你不觉得少夷师兄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么?” 少夷喜欢的是夫萝师姐……”延霞断断续续地说,可夫萝师姐和他不可能啊!” 是么?她怎么不觉得那青阳氏的神君是如此痴qíng之神。 玄乙看着她珠泪满面的模样,柔声道:师姐在这里哭也是于事无补,我听说男女之qíng犹如战场,各施本领相互jiāo锋才对。师姐如此美貌,又无婚约束缚,何必顾影自怜?” 延霞呆了半晌,目中忽然she出奇异的光彩来,低声道:不错,你说得对!我怎会输给她!我当然有法子pào制她!” 好像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qíng…… 玄乙看着她决绝的背影,袖子捂着嘴打出一个优雅的饱嗝。 ☆、第二十一章 脚踏两船 辰时正,弟子们纷纷集中在合德殿前,玄乙心中有些记挂延霞,在人群中张望了片刻,忽觉有个人影靠近自己,跟着甜蜜而温柔的声音响起:小泥鳅,今日我起迟了,没顾得上敲钟,你莫要怪我。” 玄乙有些好笑,扭头看着对面服饰风骚华贵的青阳氏少夷神君,他满脸歉意,看上去无比真切。 少夷师兄多虑了。”她悠然开口,我听说师兄昨日也是出门替先生办事,回来极晚,故而决定不麻烦师兄。以后每日敲钟,还是让我来吧。” 少夷顿了顿,笑道:你听谁说的?” 玄乙道:今早我在钟楼下遇到了延霞师姐,她告诉我的。” 少夷眨眨眼睛,笑得甜丝丝:她一定很伤心罢?” 玄乙叹道:是啊,她哭了好久,好在海沙茶和那些茶点没làng费。” 少夷懊恼道:哎呀,她还准备了海沙茶和茶点?可惜可惜,竟便宜了你这小泥鳅!快告诉我,延霞准备了什么茶点?可有桃花百果糕?” 有。”玄乙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还有凉玉青果蜜糕,桂花千页糕,十景藤萝饼……” 少夷气得再也听不下去,怒道:不许再炫耀了!延霞小丫头在哪里?我得找她好好算账!” 他四处张望一圈,合德殿前只有十三名弟子,延霞竟不在,他不由奇道:她还没起么?” 大概在策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吧?玄乙充满期待。 小泥鳅,”少夷慢悠悠唤她,狭长的凤目似笑非笑凝视她,你早上跟延霞说了什么?” 玄乙道:我鼓励师姐勇敢追求少夷师兄。” 少夷扶了扶她的披帛,柔声道:难为你,这样想着师兄。” 玄乙握住他的袖子,仰头轻笑:少夷师兄要怎么感谢我?” 他不说话,只是笑,她也笑吟吟地望着他,今日她穿了一件珊瑚色的长裙,挂着新雪白的丝质披帛,长发依旧只用金环点缀,身上亦无别的饰物,细碎的阳光点点洒下,显得亭亭玉立,容色纤嫩。 少夷笑意更深:等你再长大些,说不定比夫萝还美。” 玄乙秋波流转,缓缓道:现在难道就不美?” 他忍俊不禁:狂妄自大,现在还差着远。” 玄乙悠然道:少夷师兄的眼光太古旧,须得改改啦。” 他又是啼笑皆非:我真说不过你,罢了,我去找延霞。先生来了若问,便告诉他我们马上到。” 玄乙摇着手亲切地目送他离开,一转身,却觉有一双眼盯着自己。她回望,便对上夫萝公主淡漠的视线。上回见她是在明xing殿,祥光刺眼,没怎么看仔细,如今青天白日再见,果然是个绝代美人,身高腿长,肤色如雪。 她正立在古庭身边,玄乙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难免有点感慨,怎么看那死板的古庭师兄都配不上她,倘若旁边的人换成少夷或者扶苍,就顺眼多了。 因见夫萝公主的视线始终停在自己身上,玄乙友好地朝她笑了笑,她却只微微颔首,跟着便移开了视线。 这样冷若冰霜,可跟昨天清晨她见着的那妖娆风qíng的神女不大像啊。对了,她是屠香山蛇皇的公主,说起来,齐南好像以前有次闲谈说起过,屠香山的蛇皇美艳无匹,裙下之臣数不胜数,光服侍她的面首便有近百,在神界可谓鼎鼎大名。 如此一想,夫萝公主风流多qíng好像也是非常正常的事。 * 眼看辰时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白泽帝君还没有来的迹象,这种qíng况十分少见,弟子们不由议论纷纷。没一会儿,太尧和古庭两位最得意弟子便决定前往芳馨院找人。 玄乙正站在路边盯着自己袖口上花纹发呆,一个人影忽地笼罩住自己,抬头一看,果然是夫萝公主,古庭一走,她就来找她了。这位蛇皇的公主身量修长,足足比玄乙高了一头,往对面一站就把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夫萝师姐。”玄乙站直了,优雅行礼。 夫萝盯着她看了半日,缓缓开口:玄乙公主,我有一些话,不知当不当说。” 师姐请说。” 夫萝淡道:公主年纪还小,素日又听闻公主从未离开过钟山,只怕于外事所知甚少。那些神君与公主说笑,却未必便是喜欢公主,我等做弟子的,跟随先生修习天然之道才是正道,公主初来乍到,还请谨慎言行。” 玄乙愕然:夫萝师姐的话很是深奥,我不大明白。” 夫萝又看了她一会儿,方道:少夷脾气温和,与谁都可以说说笑笑。扶苍寡言,更是个重礼之神,忍让你不过因为同僚一场,你莫要误会。” 玄乙偏头想了想,了然道:师姐的意思是,怕我像师姐你一样,同时与古庭师兄和少夷师兄纠缠不清吗?” 夫萝遽然变色:你说什么?” 说真的,”玄乙微微一笑,我对师姐从心底感到钦佩,不知何时我才能像夫萝师姐这样厉害,少夷师兄和扶苍师兄怎么都不肯上钩,我还想找师姐讨教秘方呢。” 你!” 夫萝正yù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是延霞拽着少夷的袖子,一路急急跑了回来。不知是跑得太急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延霞脸上布满红晕,唇角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我来迟了。”她小声说着,一面四处张望,先生还没来吗?” 夫萝忍气开口:延霞昨晚没睡好么?眼睛红红的。” 延霞不说话,低头朝少夷身上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