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庭沉声道:此话又是机心颇深!先生怎会叫我等去做那些罔顾xing命的事?” 每一个弟子都被先生派去找飞廉神君要过头发,每一个也都被神君揍过,此话是你说的罢?”玄乙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既然明知飞廉神君脾气bào躁,先生怎么还会一次又一次派弟子去挨揍?先生想要飞廉神君的头发,一开始便可以以物易物,为何他总是派遣弟子死乞白赖地白要?这个道理我不明白,请师兄讲解。” 这……”古庭一时被问住,额上出了一片汗。 玄乙扫视一圈,微微一笑:你只有一句话说对了,弟子愚鲁。不问缘由,只知盲从,这个若叫仁雅度,我可不敢苟同。毕竟,我不想当先生的狗。” 你说谁是狗!?”弟子们火了。 她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一面道:谁叫得凶谁就是狗,我回去了。古庭师兄,还是先关心你自己的事罢,满口仁义雅度,听得我耳朵疼。” 这个烛yīn氏太过嚣张!”众弟子气得浑身发抖,gān脆我们联名上书先生,务必让他将这公主赶出去!” 古庭不由苦笑:先生若要赶,早在当初便不会收她当弟子。罢了,此事不要再提,或许……她说的也有道理。” 白泽帝君收过无数弟子,每个弟子都在飞廉神君处碰壁,只有她轻松取到了头发,还迫使先生拿金铃作为jiāo换,光凭这一点,也比他们qiáng了许多。 他摇头叹息而去。 芷兮也忍不住想要叹气,这个烛yīn氏公主没来之前,什么都好好的,同僚友爱,师徒和睦,她一来,就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还对扶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想起扶苍,她急忙寻找他的身影,视线越过庭中一gān神君,落在一袭雪色人影上。 先生座下弟子个个出身高贵,端庄典雅,随便挑一个出去,在神界年轻一代的神族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可她就是觉得,他们加在一块都不如扶苍那一抹雪色的模糊身影来的惊心动魄。 他低着头,正凝视手中的宝剑,隽朗的侧面轮廓,蝶翼般的长睫,清冷又专注的目光。 芷兮想起昔年帝女婚宴上的惊鸿一瞥,她跟随父亲参加那冗长而喧闹的宴会,心中各种不耐,直到望见扶苍执剑而舞,风姿清逸,翩然若鸿。 从此她就再也忘不掉他最后收剑的那一瞬侧影。 得知天帝竟替扶苍与烛yīn氏公主牵线,她只觉天昏地暗,那天花皇后花园里无数围观的天神,她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扶苍与那些看中皮相的浅薄神君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芷兮就是从心底这样肯定,他不一样,没错,他需要的是知己,一个懂他敬他的伴侣。 芷兮只觉脸上有些发烫,急忙捂住脸。 她狂妄了,竟然认定自己才是那个知己”。可不知为什么,她却一点也不反感自己此刻的狂妄,一定是跟那个玄乙公主呆久了,染上了这股狂劲。 芷兮勉qiáng镇定心神,低头匆匆离开了明xing殿。 * 扶苍在殿后找到太尧时,这位大师兄正扶着柱子脸色发白,看样子方才那三千三百斤的金铃对他来说是个大负担,到这会儿还累得说不出话。 扶苍上前将宝剑双手递上:太尧师兄,多谢宝剑。” 太尧重重喘了几口气,这才接过宝剑,却没有放回腰间,反而抽出细细看了几眼,忽而抬头笑道:此剑名为纯钧,乃是尊贵无双之宝剑,上父幼年时,亲自捧炭铸造而成。昔年我体弱多病,上父将此剑赠我,只可惜至今我依旧不通剑之道,làng费了它的无双勇决。我见扶苍师弟神勇果敢,乃是用剑的圣者,此剑在你手中也是喜悦无限,我便将它正式赠予你罢。” 扶苍不由愕然:既然是天帝赠予太尧师兄的,我又怎可接受?何况我从不佩剑,于剑道也只知皮毛,太尧师兄谬赞了。” 太尧gān咳两声:这个嘛……你已经用它削了飞廉神君的头发……” 扶苍思忖片刻才回过味来,登时啼笑皆非,这位大师兄明摆着是个不想惹丝毫麻烦的天神,他身份特殊,更是不能与诸神起一丁点纠纷,自己拿纯钧削了飞廉神君的头发,便是与飞廉结下仇怨,他若是再把纯钧收回,保不准哪天就被飞廉神君看到了,到时他必然难做。 扶苍接过纯钧,低声道:太尧师兄与先生颇有几分相似。” 太尧却摇了摇头:非也,我只是跟随先生时日长一些。其实,莫看先生对小师妹唉声叹气,他心里必然有十分欢喜,小师妹与先生才真正是一路。” 扶苍长眉微挑:何以见得?” 太尧说道:但凡这些绝顶聪明的,都不怎么听话,我看扶苍师弟你也是其中之一。” 扶苍垂头淡道:我不过是‘弟子愚鲁’中的之一而已。” 太尧摇了摇头,叹道:这里可没有弟子敢去削飞廉神君的头发,也没有法子护得小师妹在飞廉神君追击之下的周全。唉,以后还不知要闹成什么样,古庭他们都是些死脑筋,哪里是小师妹的对手……罢了,你去吧,我须得好好歇息一会儿。” ☆、第二十章 晨曦秘语 往常白泽帝君收了新弟子,三百院里总会持续数天的欢声笑语,讲究仁雅度的弟子们绝不会让新来的同僚感到孤单与不适应。 这次帝君连着收了两名弟子,头一天来就出了大事,一个胆大包天惹怒飞廉神君,让他一路从望舒宫追到明xing殿。另一个更是无视礼法,当众将飞廉神君的头发削了大半。 此等叛逆乱来的行径,诸弟子闻所未闻,故而三百院静悄悄地度过了乱七八糟的第一天。 玄乙这一夜却睡得极好,殿外恼人的风声似乎也再没有gān扰到她,黑甜一觉醒来,天还未亮,正快到点卯敲钟时。 她躺在冰chuáng上凝神想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起身,披衣推开了殿门。 沿着开满紫阳花的小路,走不到一刻,便是钟楼。清晨的凉风chuī得玄乙很是惬意,抬袖捂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然后她就看见钟楼下又站了个人影。 难不成那青阳氏的少夷师兄还真的愿意替她每日敲钟? 玄乙踱过薄雾,却见钟楼下开满鲜花的糙地上安置了一方纤云华毯,毯上放了一只jīng美的茶盘,青玉的茶壶内一定是海沙茶,她都闻到香气了。另有小巧而华贵的食盒数枚,一一排开,像花瓣似的堆在纤云华毯上,里面五颜六色全是看着十分jīng致的点心。 她突然感到一阵气愤,什么家伙,天还没亮就吃得这么好! 小师妹?怎么是你?” 纤云毯上传来一个诧异的女声,玄乙万分不舍地把目光从点心上撤回来,便见毯上端立一个圆脸美人,好像是刻意打扮过,身上的天衣坠满了星屑,鬓旁簪了一朵新鲜的芍药,正是赤帝的小公主延霞。 因见来的人不是少夷而是玄乙,延霞的脸色看起来便不大好,她勉qiáng行了问候,四处看了看,又问:小师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难道你也是来找少夷……” 点卯敲钟。”玄乙简洁明了地解释自己的目的。 延霞不禁变色:可敲钟一直是少夷的差事,谁叫你来的?” 先生。”玄乙继续简洁。 延霞跺了跺脚:你回去吧,少夷会来的!敲钟一直是他的事!” 玄乙抬头看了看天色:我猜他今天是不会来了。” 延霞还在死撑:他一定会来的。” 玄乙奇道:莫非师姐和少夷师兄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延霞面上一红,可是很快又一黯,低声道:没约好,昨天夫萝师姐和他被先生遣出门办事,很晚才回来,我去丹凤院找他,可我看到夫萝师姐还在……我就在这里等他好了。” 玄乙点点头:好,你等罢。” 她施施然上了钟楼,待卯时正点将钟敲响,再施施然下了钟楼,果然延霞呆若木jī地还站在那边。 师姐,我先告辞了。” 玄乙最后再用眼品尝了一下茶点,正yù离开,忽听延霞在后面嘤嘤地哭了起来。 她只得停下脚步,有些为难地看着面前哭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美人儿,她要安慰她吗?如果安慰了,她会请她吃茶点喝海沙茶吗? 让你看笑话了……”延霞使劲用袖子擦泪,却越擦越多。 玄乙摇了摇头:爱哭就哭,想笑就笑,我有什么可笑话师姐的。” 说着她慢悠悠跨上纤云毯,端庄地在茶盘前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恭敬地递到延霞面前:师姐喝杯茶吃些茶点静静心。” 延霞只顾着拭泪:我不想吃,没胃口,你吃吧。” 恭敬不如从命。 玄乙先把桃花百果糕小心翼翼地捻起,细细欣赏一番,这才放入口中——香而不涩,甜而不腻,好糕好糕。就是这海沙茶配的不大对,太厚重了,须得西海的华光飞景茶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