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靖枢才躺下没一会儿,仿佛眼皮刚刚合上,便听见了开门声。 他立即从床上坐起,定定地望着进屋的许蕴喆。 许蕴喆的眼睛抬也没抬,将手中的书放在书桌上后,很快上了床。 许靖枢的心像击大鼓般嘣嘣响,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下铺有声响,忍不住将身子探出床外往下看。他看见许蕴喆已经躺下,闭上了眼睛。 这么快就睡着了?许靖枢心想应该还没有,可是如果他出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只好按捺着担心和关心,重新躺下了。 不知道许蕴喆有没有读信息?他是怎么想的? 许靖枢不由得害怕,担心许蕴喆已经把他从好友名单里删除了。 可是他搞砸的次数太多了,心底虽然很着急,还是选择拼命地忍耐。 下午,午休结束的铃声还没响起,许蕴喆的闹钟先响了。 许靖枢也被这声音吵醒,他拿起手机一看,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许蕴喆躺下不到二十分钟,又起床了? 他懵了两秒,想起班主任说许蕴喆是个有目标、有计划的人,心头顿时一沉。 许靖枢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正好遇上许蕴喆起身。他分明留意了许靖枢的窥视,起身时特意让了些位置才没让两人的脑袋撞在一块儿。 许靖枢心想自己还没有到被许蕴喆视若无睹的地步,不禁高兴,可他只高兴了不到三秒钟,因为他很快又发现许蕴喆依然没打算看他一眼。 许蕴喆拿了桌上的书,出门了。 从他起床到出门,算上穿鞋和叠被子,花了不到三分钟。 许靖枢想着许蕴喆说,他玩不起,愈发茫然。 到底要怎么办才行呢? 许靖枢在床上怔怔地坐着,万分苦恼。直到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他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 过后的几天里,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许蕴喆虽然和许靖枢住在同一间寝室里,但两人完全没有“抬头不见低头见”。许靖枢每次和他打照面,他的眼神全是放空,仿佛许靖枢没有站在他的面前。 许靖枢本以为那时许蕴喆的生气最终会消气,可是等了好几天也没有见任何好转,又着急起来。 而且,这次许蕴喆的状态变得很可怕----他像是变成了一座冰山,浑身散发着“禁止靠近”的气息,不只是许靖枢,连其他没有招惹他的同学,也不敢找他说话、问他问题了。 之前班主任说许蕴喆只是性格沉闷,其实为人热心,乐意帮助同学,许靖枢怀疑班主任了解许蕴喆现在的情况后,还会不会那样说。 在许靖枢产生这种怀疑的当天晚上,班主任在晚自习的时间里,把许蕴喆叫了出去。 许靖枢望着许蕴喆往外走的身影,皱起了眉。 “像变了个人呢。”胡倩漪小声地说,“虽然以前也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笑,不过现在这个样子,好恐怖。像那种冰山型的大学霸。” 葛飒在后排却笑说:“可是更帅了,不是吗?哇,这简直是小说男主角的设定嘛!完完全全不苟言笑的学霸,除了小说和电视剧,否则真的很难见到!” 平心而论,许靖枢的确觉得许蕴喆这个样子较之以前,更有一种说不清的迷人。可是一旦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许靖枢完全不能喜闻乐见。 “不知道他的外公现在怎么样了?你们有听说吗?有没有消息?”顾思酉好奇地问。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胡倩漪说:“谁会知道?没人敢问他。我现在真心不敢和他说话,感觉只要对他说话,就会被他的眼刀杀死。”话毕,她打了个寒颤。 许靖枢心头发沉,莫名地希望班主任可以开导开导许蕴喆。偏偏他的希望没超过一分钟,竟然看见许蕴喆从挑廊外回来了!从许蕴喆出去到回来,前后没有超过三分钟。许靖枢惊呆了。 “我靠,他该不会直接撂下班主任了吧?”胡倩漪望着班主任在挑廊上孤独的背影,小声地说。 许靖枢皱眉,却听见葛飒在后排惊叹道:“好帅……” 一直到周末,许蕴喆的现状依旧没有改变。他整天一声不吭,在教室、寝室、图书馆自习,晚餐全用压缩饼干和水解决。 他每天早上在起床铃声响起前起床,去往生活区吃早餐,返回教学区后,做完早餐,立即回教室。每当晚自修下课,他立即回寝室洗澡,然后坐在书桌前自习至深夜,许靖枢每晚看着他的背影入睡,却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睡觉。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许蕴喆充分利用着每一分钟。没有一秒钟被他浪费了,他的生活只有三件事:学习、休息、吃饭,而学习占着最大的比重。 直到周末,许靖枢要回家了,他也没有发现许蕴喆在这几天里看过一次手机。许蕴喆的手机似乎只剩下闹钟的用途,要不是还会响,许靖枢真怀疑他的手机没电了。 但是,真就这样了吗?为什么许蕴喆选择把他的生活变成这样?那他的家呢? 在外公发生那种事后,许蕴喆的家里怎样安排了那位老人家? 许蕴喆给许靖枢一种他再也不在乎那件事的感觉,可这样的改变,又让许靖枢觉得,这件事对许蕴喆的影响很大。 许靖枢想:许蕴喆会不会很希望时间快点流走,快点高考?这样他就可以去北方上学,离开青川镇,再也不会有认识他的人记得成人礼上发生的事。许蕴喆是这样想的吗? 自从周一和许蕴喆闹翻以后,许靖枢整整一周没有和许蕴喆说话。这换做从前,真的不可想象。 不过,他很快就有机会找许蕴喆说话了,因为许蕴喆的电动车还在他的家里。 回到家里,看着停在屋里的电动车,许靖枢在心里挣扎犹豫,想到底该不该买新的电瓶装进去,把电动车还给许蕴喆。如果他这个周末还不还车,那么他可以找一个借口,先和许蕴喆说两句话,继续拖下去。 他对着电动车想了很长时间,最终决定无论如何,先把电瓶买回来,至于车还不还,再另说。 “你对着一辆车发什么呆?”突然,许砚深的声音出现在许靖枢的身后。 许靖枢吓了一跳,回头看见爸爸莫名其妙的眼神,迅速地想起傅红鹰的事。 如果不是视频里的那个人太像傅红鹰,许靖枢心想,关于许蕴喆外公在成人礼的闹事,自己或许会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情。 他已经很后悔之前没有直截了当地问,现在毫不犹豫地问道:“爸,你这阵子是不是联系上‘江南庭院’那家人了?” 许砚深也许没想到儿子回家后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愣了愣。 “你最近和许蕴喆的妈妈联系着吧?”许靖枢见他没有马上回答,进一步问。 半晌,他失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见他没有正面回答,许靖枢的心头发沉,已然确定了答案,嘴上说:“你最近是不是和许芸婉阿姨联系着?” 许砚深皱眉,问:“靖枢,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回答我!”许靖枢大声道。 他依然没有回答,严肃地问:“是许蕴喆告诉你,他的妈妈叫什么?” 爸爸还是逃避了问题,许靖枢原本没有那么在意问题的严重性,可他的态度让许靖枢预感事情肯定没有自己原本想的那样简单。 “不是,是在妈妈的日记里。你忘记了。”许靖枢失望地说,“她在日记里写,那家的男主人叫许仲言,他的妻子已经离家出走,他和他的女儿许芸婉住在一起。” 许砚深语重心长地说:“靖枢,你妈妈已经去世很久了。” “那又怎样?!”许靖枢瞪着他,“她交代过我们,不可以欺瞒对方。你记得,所以你一直不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不想对我说实话!” 许砚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定定地看着他。 许靖枢等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见他有松口的意思,气得一脚踹翻电动车,怒气冲冲地上楼了。 第六章-3 上个周末,许蕴喆从学校回来,见到树坑已用土填平。这次回家,他看见那个区域重新铺了石砖。崭新的石砖与院中其他的砖石颜色相异,不是古朴的石料青色,更似是人工渲染后的青,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许蕴喆来到堂前,发现此处的桌椅和陈设全被擦拭过一番,老旧的家具泛着洁净的光亮。最让他怔忡的,莫过于原本贴在柜台后的那些照片。那几张“著名住客”的照片在墙上贴了十几年,从许蕴喆出生以前就已经在那里,可现在全部被撤走了。它们周围的墙面已经泛黄,只有它们存在过的地方留下一块块白色的区域,好像时光从来没有经历过它们那里。 外公的房门已经用铜锁锁上。 短短一个星期内,家里发生的变化恐怕不止这些。 纵是外公现在因病住院,可许蕴喆也听说过精神病待病情稳定后出院观察的情况,而妈妈在这个星期里对家里做的这些改变给了许蕴喆一种感受----她不觉得外公还会回来。 紧接着,许蕴喆不得不怀疑:会不会在许芸婉的内心深处,她早就希望许仲言住院了呢? 桃树刚被挖走的第二天,他们母子二人对着空空的院子,当时许芸婉说,她会想办法,她说外公“应该”是有病的。想起当时许芸婉平静的神情,许蕴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在许蕴喆的印象当中,外公一直不愿意让他们离开青川镇,离开这个家。当初,正是因为外公不同意他去梅引上高中,才让他萌生出一定要考上北方大学,离开青川的想法。许芸婉也说过,外公把她绑在这个家里,绑了一辈子,她不会再让他绑着许蕴喆。 自从外公的神志开始不清楚,他不希望女儿和外孙离开的想法更加强烈和外露了。他肆无忌惮地喋喋不休,无论当时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他表达自己的欲望时毫无顾忌。 现在许蕴喆再想到那些时候,依然后怕。他扪心自问,明白外公住院治疗,的确让他感到轻松了不少。至少,他的生活里应该再不会有那些突然的、不可控制的事情发生,可是成人礼前后妈妈的行为却给许蕴喆呈现出“阴谋感”,让他在轻松的同时,迷茫和不安。 许蕴喆坐在窗前,想起他们好不容易把外公送到医院以后,妈妈表现出的那种急切,心烦意乱。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外公已经反复无常得不像一个正常人。外公的脑子肯定有问题了,把他送到医院去,是为了他好,也为了大家好,这样的安排已经是最妥帖的。即使妈妈在整件事的处理过程中,表现得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可事实明摆着,毋庸置疑。 否则,难道还让那样的外公留在家里吗?谁知道他以后又会说出怎样的疯言疯语,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至少现在,家里太平了。 许蕴喆看过客栈的订单,上个星期客栈开始重新陆续接到客人预订的订单,营生又慢慢地恢复了。 因是周末,镇子里十分热闹,“江南庭院”这两天的房间全被预订满了。 许蕴喆在窗前借着天光刷题,听见院子里传来外地的口音,抬头一看,是住在客栈里的客人正在院子里拍照留念。 read_app2("青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