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在汗水里流逝。 两个月后,凌意已经开始准备申请出国的材料。作品集当然是第一位的,要想拿到入学资格,必须有几副拿得出手的画作。 这四年他算没有荒废,但一来条件有限,二来有时难免分心,这方面并不敢说十拿九稳。画室的老师指导申校作品是按小时计费的,他那一点微薄的节余很快用光,兜里比脸还gān净。 为了挣钱,在原本的兼职基础上他又多打了一份工:周末在校外的画室做高考升学辅导。高三的学生时间金贵,这是个卖力气的活,一整天下来经常讲得口gān舌燥,饿了啃个面包就算了事。 好不容易熬到周一,总算能回学校画一画自己的东西,十小时心无旁骛。 他想chuī一chuī风,那天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画架紧挨窗棱借光。 chūn寒料峭,风里带着些微凉意。 安静地画到傍晚,落日余晖晕染到画布上。夕阳把天空照出淡淡赭石色,远看群山连绵美不胜收。 老师走到他身后,端详片刻,问:“凌意,我怎么觉得你最近风格变了。” 他回头,不明所以。 “别紧张。”老师看着他,笑笑道,“变得开朗多了,用色既大胆又跳脱,没有以前那种束手束脚的感觉。不过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怎么回事,累着了?” “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 “那可要多注意休息,别影响画画的状态。现在正是下苦功的时候,不能松劲。” 五月份目标学校的申请就截止了,在那之前再难也要咬牙坚持。 凌意微微颔首:“知道了,谢谢老师。” 身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回过头去端起调色板,他用笔尖沾了点群青,稳住手腕补到画布上。群青是种很稳重的颜色,看久了使人莫名镇定,很像厉醒川。 对着画布久了,醒川的脸出现在眼前。 还是那副皱眉表情。 凌意手腕悬停。 出国的事他们俩没有太多jiāo流,也不清楚厉醒川的态度。或许他不屑一顾,或许他根本不在意,凌意并不qiáng求他表态,说到底是自己的选择。 只是如果真的能走,他们注定会分开几年。也许三年,也许更久。 三年在人生里不长,在青chūn中却不短。 收完尾,才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都是杨斌打的。最近杨斌去过学校几次,理所当然地找不到人,所以相当火大。 盯着屏幕片刻,凌意沉默地删掉了来电记录。他知道自己这是鸵鸟心理,但他总跟自己说,出了国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动肩颈,握着笔刷慢慢站起来,额头却有一阵不明显的眩晕。 还没来得及扶住窗棱,人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歪倒下去,幸好被几个同学七手八脚扶住,半背半抱地弄到医务室。 简单地做了些检查,又量了体温,确定没有什么事,只是疲劳过度。 医生留他在医务室观察两小时再走,给他吊了瓶葡萄糖,他慢慢睡过去了。 再醒来,针已经打完,女校医正背对他整理东西。医务室的玻璃是磨砂的,远远一轮眉月晕成朦胧的半牙,少许星光点缀旁边。 都已经这么晚了。 凌意撑着chuáng慢慢坐起来:“老师,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啊,你本来就没什么事,平时多注意休息。” “谢谢老师。” “对了,”校医架着一副学究眼镜,回身随便往枕头边一指,“刚才你手机响了,我替你接的。好像是你一个朋友,听说你病了还挺着急的,估计这会儿快到了吧。” 拿起手机一看,是厉醒川打来的。 凌意心想,糟了。 赶忙回过去,不到三声就接通,但没人说话。 “你在路上吗,我醒了。”凌意盘腿坐在chuáng上,刘海松松垂着,“没什么事,大夫说就是疲劳过度。你今天不是有事吗,不用过来了,我很快就回去。” 电话里静了一下,厉醒川语气不善:“在那等我。” 挂断后凌意扒扒刘海,窸窸窣窣下chuáng,穿好鞋静静坐在chuáng边等待,背包就提在手里。 像等着被领回家的小朋友。 五分钟不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也来得匆促,闯进医务室的大门时满头的汗。 凌意马上站起来。 “你朋友?”校医看看他又看看凌意。 “嗯。” 她笑了:“感情真好,瞧这一头热汗,赶紧擦擦吧,一会儿别再着凉了。” 说着递过去两张纸巾。 厉醒川接过道了声谢,问:“他真的没事?” “没什么,往后注意别熬夜别太操劳就行了。走吧。” 凌意默默不语。 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背包,厉醒川转身就向外走。走了几步没听见他跟上来,又拧眉回头:“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