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逊位,是何等大事,怎能一言而决?”李仲友既然豁出脸皮不要了,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振振有词道:“脱离家族,更要问问在场数百族人,是否答应……” 李正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始终一语不发,冷眼看着李仲友表演。 “大家同意李正廷辞去家主之位,并脱离家族吗?”李仲友大声叫道。 “不同意!” 李家堡众人纷纷叫道。 李仲友跪倒在地,道:“家主应看到族人的表现了,请家主顾念亲情,收回成命!” “请家主收回成命!” 李家堡众人纷纷跪倒。 方才众人已经跪过一次,李正廷丝毫不为所动。 这一次众人再跪,李正廷沉默良久,忽然开口问道:“云公子,云家想要的其实只是解毒配方,云家小姐云飞花之死,实则与我家玄儿,并无关系,是也不是?” “是!”云飞扬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云公子拿到配方,云家是否再也不会来找我家玄儿纠缠?”李正廷追问道。 “不错,只要拿到配方,云家便再也不会来李玄寻仇!”云飞扬这次答得飞快。 他也并未说谎,云家要的只是配方。 至于云飞花之死,本来也没有证据是李玄干的。 云家今日上门兴师问罪,只是个借口而已。 只要配方到手,报仇的事,日后查明了凶手再说。 “好!”李正廷点了点头,环视李家堡众人,沉声道:“你们当真要我收回成命?” “是!请家主收回成命,继续领导李家堡!” 李家堡众人都是心悦臣服道。 他们此时此刻,想要李正廷继续担任家主,绝非是因李仲友鼓动,而是真心实意。 任何东西,都是只有失去,才能真正体会到其珍贵之处。 李正廷虽然宣布放弃家主之位,才不过一会的工夫,可是已经让李家堡众人感到人心惶惶,甚至觉得,整个李家堡分崩离析,便在眼前。 “李仲友,你也是真心实意,要我收回成命?”李正廷凝视着李仲友,淡淡问道。 李仲友忽然觉得有些不妙,可当此之时,也只有硬着头皮道:“是,请家主收回成命,李家堡不能没有家主!” 李正廷环视一周,嘴角露出几分讥诮,淡淡道:“好,那我便收回成命,继续当这李家堡的家主!” “哇呜……” 李家堡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李仲友嘴角抽搐,眼中满是冷笑。 他如此不要脸皮,自然早有打算。 即便身为家主,也不能随意拿家族贡献堂的东西,交予外人。 李正廷担了这个恶名,败坏的绝不仅仅是名声,还违犯了族规。 后一项才是要命的东西。 等今日危机一过,李仲友只要抠死了族规,迟早还是能将李正廷赶下台。 李仲友本来与李正廷,十几年来,都是相安无事。 双方虽然小摩擦不断,但由于李正廷的退让,终究没能闹出什么大事。 可李仲友知道,今日之后,他固然是再也容不下李正廷,对方又何尝不是对他忍无可忍? 李正廷瞥了李仲友一眼,嘴角再次露出冷笑。 李仲友心头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起来,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好,既然大家还承认我是家主,那我便收回成命,旧事重提!” 李正廷忽然大声道:“我李正廷,以李家堡家主身份,向长老会提请,废黜李仲友家族大长老尊位,罢免李仲友执法堂首座之位,请诸位长老表决准予!” 一片哗然! 谁都没有想到,李正廷一旦恢复家主之位,提出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废黜大长老,可是仔细想想,此事原也在情理之中。 李仲友所作所为,方才众人都是看在眼中。 李正廷还能忍得下这个大长老,那才是怪事,何况,方才李正廷之前已经提出过一次,请求长老会废黜大长老的决议,只是因为云飞扬等人的到来,中途被打断。 此时旧事重提,原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方才诸位长老,对于废黜大长老,都是一片缄默。 此时李正廷第二次提出,废黜大长老,诸位长老犹豫一阵,陆续便有人举起了手臂。 转眼之间,十六只手臂,高高举起。 “应李家堡第二十八代家主李正廷提请,长老会十六位长老,一致同意,废黜李仲友大长老尊位,罢免李仲友执法堂首座之位!”李仲文肃然道。 李仲友脸上一片死灰。 他本来请李正廷收回成命,重掌家主,就是为了要李正廷顶罪。 只等过了今日,他再发起弹劾,逼迫李正廷退位。 李仲友今日虽然出丑不小,但以他的威望,只要扣死了族规,未必便不能登高一呼,一举推翻家主。 方才他能逼得李正廷退位,日后便能照样旧事重演,只是李仲友算盘打得精,却没有想到,李正廷重掌家主之位,第一件事,便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抢先将李仲友的大长老尊位废黜。 李正廷一向容忍,今日终于忍无可忍。 他身为家主,其实不差手段,只是愿不愿意用,他心知肚明,要废黜大长老,只能在今日。 天赐良机,转瞬即逝,过了今日,诸位长老未必便能同意废黜大长老。 今日李正廷迫于无奈,辞去家主之位,让诸位长老心生愧疚。 只此一项,便足以让所有中间派的长老,站到了李正廷这边。 再者,云家咄咄逼人,李仲友无能应付,只能求助于李正廷。 其他长老自问,更加无能解决当前难关,还是只能依仗李正廷。 诸位长老自然知道,若是不通过李正廷的提请。 只怕下一刻,李家堡又将失去家主,面临群龙无首的局面。 李正廷已经证明了,他对家主之位,真的能做到毫无留恋,说退便退。 被李正廷如此要挟,即便再向着李仲友的长老,为了大局,也只能暂时站到了李正廷这边。 十六位长老一致表决,此事便绝无更改。 李仲友从此之后,不再是李家堡的大长老,也不再是执法堂首座。 “我李正廷,以李家堡第二十八代家主身份,提请长老会,任命长老李仲文,为新任大长老!提请长老会,任命长老李仲文,为新任执法堂首座!” 李正廷不给众人喘息的余地,转眼又是两条提请,大声道:“请诸位长老准予通过任命!” 执法堂是家族之中,权利最重大的所在。 执法堂首座,也是权利最大的长老。 任命谁来担任执法堂首座,并非家主一言可决,需要得到长老会的同意。 长老会的存在,本来是为了制约家主的权利。 可若是李仲文当了大长老,难道还能跟他自己儿子对着干? 日后整个李家堡,岂非成了李正廷的一言堂? 诸位长老,顿时犹豫不决起来。 李正廷提出了提请,却根本不去看诸位长老,反而背着手,仰头看天。 他当了十几年家主,从未有如今日,感受到家主的权利,实在太小,与傀儡无异。 这样的家主,当之无味。 若是诸位长老表决不通过,李正廷绝对毫不犹豫,再次辞去家主。 堂堂家主,说来风光,其实何尝不是负担。 若不是当了家主,李正廷肯定不会一辈子被拘束在龙潭镇,早去外面更加广阔的世界闯荡了。 以李正廷的天赋,若能接触到外面世界,何至于被困在元气境十几年,迟迟找不到突破的办法? 李正廷望着天空片片浮云,忽然想起年少时的一位朋友。 他那位朋友,天赋虽还比不上他,但也是龙潭镇之中,最顶尖的人物之一。 可惜当年因为一件事,两人反目成仇。 他那朋友负气出走龙潭镇,十几年来,一直杳无音讯,如今不知对方是否已经突破元气境? 李正廷悠然出神,诸位长老犹豫不决,云七公子却是等不住了。 “李堡主,你们任命长老,可否稍后进行?”云飞扬等了快一刻钟,眼见李家堡诸位长老,仍然在大眼瞪小眼,忍不住催促道:“请李堡主先将解药配方交予我抄录一份吧!” 李正廷瞥了云飞扬一眼,淡淡道:“云公子稍安勿躁,待长老会通过了提请,只要我仍然是家主,必定不会令云公子失望而归!” 云飞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终于默不作声。 他出声催促,只是怕夜长梦多,再生周折。 只要李正廷承诺,一定给他配方,等上片刻,也自无妨。 诸位长老闻言,却都是心中一凛。 李正廷方才这句话,其实是说给诸位长老听的。 他说‘只要我仍然是家主’,言下之意,其实是说,若我不是家主,那就对不住啦……你们自求多福吧! 面对云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李家堡空前需要李正廷这位家主,为大家来遮风挡雨。 他龙潭镇第一高手的名头,让人只是在心里过一遍,便顿时充满了无穷的信心。 李正廷摆明是乘势要挟,诸位长老却偏偏还不得不认账。 半晌之后,诸位长老终于陆续举手。 从今日起,李仲文便是李家堡新的大长老,执法堂新的首座。 李仲友眼中满是怨毒,望着李仲文,只是冷笑。 李仲文脸有病容,他当了执法堂首座,更升任大长老尊位,也没见一点兴奋之色。 他向着四周拱了一圈手,便即作罢,眼帘低垂,一语不发。 “咳!李堡主,现在该兑现你方才所言了吧?”云飞扬再次催促道。 “当然!”李正廷转头道:“劳烦仲至长老走一趟,去贡献堂取来解毒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