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佑向来是不看标兵栏的,她的成绩中等偏下,没有用功读过书,也没想过用功读书。 标兵栏是和她没关系的。 但在一个打球打得酣畅淋漓的下午,天色暗下来,看门大爷将他们一群赖着不回家的往出赶,谭佑躲进女厕所逃过一劫,寂静的校园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对着篮筐练了很久的三分球,直到天完全黑下来。 抱着球往回走,她看到了一个偷偷摸摸的身影,那个身影贴着墙缝,学电影里大侠的样子,窣窣窣窣,蹿到了前面去。 谭佑躲到了绿化带里,想看看他要gān什么。 身影的腿晃在标兵栏前,很快跑开了。 这次他的目标明确,直奔校门,看来是完成任务了。 谭佑站起身,走到了标兵栏前,那人捣的鬼很明显,在初三年级第一的位置上,贴着一张剪得大小十分合适的作业纸。 纸上用美漫的风格画着更加丑陋的幸嘉心。 对,幸嘉心。她都不用再看下面的那一排小字。 这画画得太形象了。 谭佑抱着球的手指一下下点在粗糙的球面上,夜晚的秋风刮得有些大,chui起了她的校服,哗哗作响。 谭佑看了足有一分钟,这才选择了转身离开。 不合群,对于初中生来说,是无比可怕的。 谭佑性格活泼,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几乎和班上的每一个人关系都处得好。 那她就不能帮幸嘉心。 谭佑就这么就着夜色和秋风走回了家,到了家门口,才发现她忘记去车棚取车了。 她是骑车去的学校,本应该骑车再回来。 "靠。"她推开自己家的门,骂了一句。 这天晚上,她爸又骂起了她妈,她弟只知道哭,被谭佑拽进屋子里,扔到了角落的板凳上。 屋外的骂声越来越大,然后"咚"地一声巨响,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 太突然,谭佑抖了一下。她拉开了一点门缝,正看到她爸扬起手的一巴掌,甩到了她妈的脸上。 谭佑"啪"地甩开了门。 "你gān什么?"她声音颤抖着问,寒毛都竖起来了。 "滚一边去!"她爸冲她吼,面目扭曲。 "你怎么能打人!"谭佑要往前冲,被她妈盯过来的眼神震住了。 "你进屋。"她妈说。 谭佑没动,她妈突然歇斯底里地冲她吼:"滚!!!" 这下,她真没什么不滚的理由了。 她回了屋子关上了门,继续听外面的吼声、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大概是因为这种声音有挺多年了,所以她渐渐地可以不把它们转换成画面,可以一直就这么躲着,不反抗也不逃避。 从今天起,不过是多了一种声音而已。 她弟还是在哭,谭佑骂了过去:"你他妈累不累啊!" 后来,她弟累了睡着了,谭佑靠着chuáng边迷迷糊糊也睡着了。 一大早,是被饿醒的。 屋外已经没有声音了,谭佑打开门,一片láng藉。 不过还好,摔东西的时候都挺有理智,净摔的是些不值钱的。 谭佑没往她爸妈的房间里看,她去厨房扫了一眼,竟然还有一只碗摔在地上。 什么吃的都没有。 谭佑走回房间里,翻箱倒柜地翻出了五张一块钱。 她去角落里戳醒了她弟,把三张扔了过去:"起来上学了。" 饿着肚子走着去学校,谭佑一肚子火。 到学校的时候,铃都打过一遍了,标兵栏前还围着一圈人。 哈哈大笑的,偷偷拿手机拍照的,一脸反感却舍不得走的。 谭佑没管,径直往里走,早读时间,少部分人皱着眉背书,大部分人乐滋滋小声聊天。 中间最异类的,是坐在显眼位置的幸嘉心。 这个麻烦jing,谭佑心里想。 她把书包甩到了桌子上,声音挺大,后排的男生大惊小怪地问她:"呦,谭佑,你今天吃□□了。" "要我给你炸一个吗?"谭佑说。 "不要不要,今天炸点挺多的,标兵栏上的画你看见了吗?" 谭佑没吱声。 "嘿,我给你说,我今天拿钥匙,来得早。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谭佑从书包里掏出英语书,摔到桌上,又是"啪"地一声。 "嘿,那谁来得可早了,"男生往前努努嘴,生怕谭佑不知道,"蹲角落里哭呢。哎,我以为她没感觉呢,之前我听说班主任让副班长主动跟她玩,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人。" 谭佑突然很烦躁:"你别跟我说了。" "咋了?"男生一脸疑惑。 "我要背单词。"谭佑说。 "我靠,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那行,我不打扰你了。"男生拍了拍她肩膀,"待会罗威来了,我跟他说。" 谭佑手上的书狠狠地摔到了桌上,这一声实在是太响了,盖过了教室里晨读的声音,一瞬间教室安静下来,目光唰唰唰全部扫了过来。 除了那个岿然不动的幸嘉心。 "卧槽谭佑你有病吧,吓死我了。"男生瞪着她,一脸震惊。 "你说个几把。"谭佑道。 "什么?"男生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你说个几把!!!"谭佑吼了出来,四周一阵倒吸冷气声。 男生的手挥了过来,甩在了谭佑胳膊上:"你是不是找事?" 胳膊上那一下挺疼,谭佑的火找到了出口,她抓起桌上的书用行动回答了他。 英语书,不厚,但是要用书脊往脑袋上砸,应该也挺慡。 一场gān架来得太突然,教室里足足静默地看着两人gān过一轮,才有班gān部扯着嗓子喊道:"你们别打了,我要去找老师了!" 这时候谁他妈听啊,男生力气大,揪着谭佑的衣服了,她扯都扯不开。于是,脑门对脑门,"咣"地一下就撞了过去。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谭佑觉得她的头骨要裂开了。 两人各自往后退了两步,教室的空间太bi仄了,到处都是桌子椅子。 "我草你妈!"男生提起了凳子,双人实木窄凳,漆得绿油油的,学校打架专用重器。 谭佑心里骂道:傻bi。 她没有躲,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点都不怕,她凑了上去,离得男生极近,近到可以直直地看到男生的瞳孔里去。 "砸。"谭佑的声音不大,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xue,"往这砸。" 这架势,彻底让教室里炸了锅,班gān部跑出去叫老师,有人刚从教室门口进来,对着两人chui了一声长长的口哨。 "草,大清早这么刺激!"是罗威兴奋的声音。 他跑到了两人旁边:"我他妈,王子奇你个傻bi打女人!" "滚。"谭佑偏头说。 "我草……"罗威拖着长长的音,"谭佑你觉醒了?" "你他妈还砸不砸!"谭佑冲王子奇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