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装箱堆在了客厅里,大部分封得挺严实,小部分因为东西太大,在外面支棱出一部分。 光是那些支棱出的一点点把柄,就足以让谭佑意识到姑娘的生活水准。 啧,她忍不住又在心底咂了下嘴。 谭佑目光扫过一圈:"就这些吗?" "对。"姑娘道,"大部分都是衣服和书。" 谭佑望了眼整洁的开放式厨房:"厨具呢?" "我不做饭,那都房东的。" 谭佑挑下眉,笑了笑,走到箱子前弯下腰:"你去按电梯。" "我和你一起搬。"姑娘很快在她身边弯下了腰。 谭佑眼睁睁地看着她轻轻松松地一抬,然后猛地下沉,憋红了脸。 谭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幸嘉心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她一遇到谭佑,就着急忙慌的,心里想的多,脑子就好像不够用了。 她忘了哪个箱子重,哪个箱子轻,现在这个一大箱全是书,她根本搬不动。 箱子砸了下去,咚地一声。谭佑转过了头,笑得使不上劲,gān脆蹲在地上平复心情。 幸嘉心不知所措,看着她躬起的背,很想去拍一把,让她不要再嘲笑她了。 但她不敢,她只敢跑去桌前倒了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再跑回来递到了谭佑面前。 "喝水。"她说,这个话题真是转得生硬极了。 "我不渴。"谭佑说,她抬头看向她,眼角的小鱼游啊游,突然又接过了幸嘉心手上的杯子。 水被谭佑一口gān尽,谭佑还了杯子,笑着道:"对不起。" 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道歉。笑她没力气还逞能而已,谭佑就算再笑她一天,她都不会生气。 幸嘉心放下本子,把自己的脑子拽了回来,抬手指了指:"这边是轻的,这边是重的。" 谭佑终于站起了身,收了笑意,她朝一边走去:"你真要搬搬轻的,剩下的教给我。" 幸嘉心眼看着她往最重的那箱书去了,赶忙道:"那个我和你抬,真的特别重,特别特别重!" 谭佑弯下腰,扣住箱底使力,唰---- 抱歉,是没有唰这种声的。幸嘉心加这种词,只是为了表达惊叹。 谭佑很瘦,幸嘉心觉得她瘦得跟自己有得一拼,只是比她高了一些。 但杠杆原理,这种情况下,不应该越高越容易折吗? 幸嘉心真是想不通,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端了就往外走,脚步沉稳,一点都不显得吃力。 直到谭佑走到了门口喊她,幸嘉心才回过了神。 虽然每次和谭佑的相见都无可奈何地在搬东西,但现在的谭佑在她的眼里看来,就像拯救世界的英雄一样闪闪发光。 她甘愿为英雄做一切。 英雄说:"你在电梯这看东西。" 幸嘉心用力点头:"嗯嗯!" 她把一只脚踩在电梯线上,觉得这会就算电梯门硬要关,她也会像电影里演得那样,用力地双手扒着一道缝,喊着让她的英雄快进来。 幸嘉心转头对着电梯壁,"噗"地一声笑出了声。 电梯壁上的广告牌可以反光出清晰的人脸,幸嘉心乐得喜不自禁的模样,跟个傻子似的。 "咳咳。"她用力地假咳了两声,让自己保持一个漂亮女孩该有的矜贵品质。 电梯不大,东西分成了两趟。 第一趟下去后,谭佑在车上摆好箱子,对准备跟她往上走的幸嘉心指了指车:"你看着,我上去。" "没事的。"幸嘉心立马道,"小区安保很好,没人敢……" "以防万一。"谭佑打断了她的话,朝她伸出手,"钥匙。" 幸嘉心只得递了过去,很可惜这错失掉的与谭佑相处的时间。 谭佑重新上了楼,东西很少了,她先搬了件封得严实又重的箱子过去挡住电梯门,然后快速跑回屋子里,将摞在一起的三个箱子,一把抱起,快步往外冲。 这个重量,她有些吃力,只得加快速度。 用脚带上门,啪地一声,关得很严实。 谭佑到了电梯口,最上面的小箱子突然歪斜了一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脚下踢到了东西,谭佑一个踉跄。 她直直地朝电梯里摔去,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一刻脑子里的想法竟然是,多亏姑娘没在。 不然就出糗了…… 什么时候出糗比命重要了,谭佑哭笑不得。 好在她经验丰富,及时地做出了判断,舍弃上面掉下来的箱子,先抬起一只手撑住了电梯厢。 东西掉了下去,谭佑抬起腿,夹了一下。 十分有效的缓冲,并没有砸得太重。 谭佑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脏砰砰直跳。 希望箱子里没有什么贵重易碎的东西,谭佑蹲下身去整理。 有一个箱子没封好,这一摔,胶带开了,里面一本书斜斜地掉了出来。 硬壳包装的书,磨砂的表面烫金英文,华丽又jing致。 谭佑知道对于学霸来说,一本书,可能就是他们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她赶紧把书抽了出来,检查边边角角有没有磕坏。 书壳被翻开,全英文,谭佑看着就犯愁。 这书上唯一她能一眼就看懂的,大概只有主人的名字了。 主人的名字……谭佑看着那娟秀的三个字,愣住了。 不是汪琪,不是汪曾祺,是幸嘉心。 幸嘉心啊,哪里会有人随随便便重了这样的名字,哪里会有人无缘无故突然亲近她谭佑这样的人。 所有的疑惑就像是找着了开端的线头,一扯,便无比清晰,条理分明。 谭佑抱着那本书蹲在地上,一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幸嘉心啊。 ☆、第 12 章 谭佑认识幸嘉心,是在初三那年。 普普通通的生活,她在学校里打打闹闹,家里父亲母亲打打闹闹。 幸嘉心是转学生,名字很好听,开学不久的晚自习课上,班主任专门跑来提前介绍了这位同学,说她刚搬家到汉北,是在南方长大的。 说她学习成绩特别优异,拿了全省的物理竞赛冠军,来到他们学校,年级前十肯定不在话下。 介绍到这里,底下坐着的好不容易有热闹听的学生们都很兴奋,包括谭佑。 自小在风沙肆nuè的北方长大的人,对南方总是有种迷之向往,那一定是诗里面写的江南,烟雨,青石板,撑着油纸伞的丁香花一般的姑娘。 何况这姑娘还特别聪明,真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 听起来十分让人激动。 然而故事并没有像大家想的那样发展下去,班主任突然转折。 "但是这位同学有些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呢,南方过来的成绩优异转学生,对于全班都是本地学生的班级来说,已经很特殊了啊。 班主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位同学面部有残疾,希望大家不要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