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饭过后,船已经晃地很厉害了,沙尘bào开始从红海上空横拖而过,沙迪说这只是开始,按照经验,半夜才是风làng最大的时候。 海盗们开始往水下放沉重的铁锚,锚链磨到船沿,哗啦作响。有人慌乱地去收那些会被风làng撼动的外挂零碎,饭厅外一片喧哗。 虎鲨手里握着那个卫星电话,按照规矩,谈判的结果要由岑今通知沙特人,那之后才会转成海盗和船东的直接对话。 虎鲨一生的黏糊好像都用在这一天了,甚至递电话给岑今的时候,他都还在犹豫。 今,那些都要我自己谈吗?” 岑今说:我只谈天láng星号。” 虎鲨喃喃:你不能帮我跟沙特人都谈好吗,我去谈的话,总觉得要费好多力气,很周折,要很长时间……” 岑今冷笑:太好的东西,总要费点力气才能得到。太容易到手,你不觉得心慌吗?” 虎鲨终于把卫星电话递过来。 岑今拨号,虎鲨屏住呼吸,两手扒住桌子,掌心摩挲到细小的沙粒,这才发现饭厅里都已经有了沙尘的迹象。 接通的刹那,虎鲨的心都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岑今对着那头说了一句话。 我完事了。” 她长身站起,大笑着把电话抛回给虎鲨:接下来,都是你的事了,祝你好运。” —— 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好,回房时船身的乱晃和脚步不稳都没影响她的兴致,几次忽然停下,倚住墙身近乎任性问他:我表现地好吗?” 像个求表扬的小姑娘。 卫来无可奈何:还行不行了你?没喝酒就醉了。” 这话提醒了她:我得朝虎鲨要酒。” 按照惯例,谈判的时候,海盗会备很多酒,专等后面拿到钱了大肆庆祝。 她摇摇晃晃又回饭厅,卫来哭笑不得,跟过去时,她又出来了,一手一瓶拉格啤酒,示威似的朝他晃了又晃,像攥着两颗手榴弹。 回到房间,她想办法开酒,桌角磕不掉,卫来的那把刀又没撬口,岑今想折回去找虎鲨要开瓶器,卫来说:我来吧。” 他左右手各拿一瓶,瓶口的盖沿齿口处相jiāo相抵,瓶身放平,向着两个方向狠狠一拽。 啤酒味儿混着细密的白沫喷出少许,卫来递了瓶给她,跟她瓶颈相碰:恭喜你。” 岑今仰头喝酒,卫来陪着喝了一口,眼见她都不停,咕噜噜下去了快小半瓶,终于忍不住抓住瓶底把酒夺了下来:知道你高兴……但能缓着点吗?” 岑今笑,这一口喝的太猛太多,酒劲倒冲,脸颊到脖颈渐渐泛红,她拿手背抹了抹唇角,抱膝坐到chuáng上,重新把酒拿过来,瓶颈子握在手里,晃了又晃。 瓶子里酒沫涨起,卫来自觉大概是管不了她:想喝就喝吧,到底是了结了大事一桩。 出乎意料的,她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惆怅,头轻轻靠住膝盖,低声说:谈判都结束了啊。” 卫来笑,伸手抚摸她头发:事情了结,心里反而空落了?” 岑今喃喃:你会给一个月做计划吗?一项一项,一件件做掉?” 没做过。不过,一件件完成,不是挺有成就感吗?” 岑今说:但是时间也过去了,完成一个月的计划,一个月就走了。完成一年的计划,一年也走了。” 时间哪有不过去的?这个月圆满了,还有下个月啊,了不得再做新的计划。” 岑今的声音低的像是耳语:没有,这个月,还没圆满,事还没完……” 她躺到chuáng上,慢慢蜷起身子,又是那种很没安全感的睡姿。 卫来拿过她手中的啤酒瓶,放到chuáng脚边,低头吻了吻她额头。 真奇怪,本该是庆祝的气氛的,突然间竟有点压抑了。 卫来放她休息,自己先去洗澡,沙迪所说的大风làng好像提前来了,洗到中途,船身忽然一个大的倾侧,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抓稳了水龙头,大概会从帘子里跌出去。 但除了他,其它所有人和物都没这么幸运:半盛着酒的酒瓶子骨碌碌滚到墙角,渔灯从桌上跌下,铿的一声,所幸没碎,亮光在低处摇晃。 连岑今都尖叫了一声。 卫来掀开帘子看,然后大笑出声,险些笑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