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若云拿出工具,很仔细地挑出了细微的木刺,消毒上药。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护士在旁眨巴眨巴眼,隐约感觉到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 直到皮试好的小文员回来。 打针,写病历。 周辅阳离开医院的时候,叹了口气。心里后悔蔓延开来。 为什么特意绕到市立医院?还不是为了看她一眼。 他们已经冷战两天了。 …… 快要下班的一段时间,来了个脾脏破裂的患者。季若云穿上墨绿色的无菌衣,洗手泡手搓手,拿起手术刀。接着又来了场急诊,连续五个小时的手术。 终于结束了。 季若云摘下粘稠的rǔ胶手套,还是七步洗手法。水包裹着手流下。 她忽然想到,今天好像是有什么日子。 到底是什么日子……皱着眉想了半天,又想不起来。 季若云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风chuī在身上,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想到周辅阳,她不由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的吵架。 两天前,她被人拦在这个地方,威胁要赔偿。 他说:“我有jīng神病,就算杀你全家,把你qiáng/jian了也不会判刑的。医生,你总要有落单的时候。”语气带着极大恶意。 他是季若云一位病患的儿子。 那是她第一次主刀,很普通的小手术,一切也相当顺利。患者当天就出院了。 可第二天,患者的儿子就来医院闹事。说因为没给主刀医生塞红包,他妈妈的肚子里被塞了纱布。要求医院赔偿十万块,并且拒绝医院的检查。 十分荒诞,就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讹钱。 但闹上一闹,或许真的就能要到钱了。毕竟大闹大赔,小闹小赔的。 季若云被威胁的时候,周辅阳还就在旁边。他黑沉着脸,攥着拳头,一把拽起那人的领口,正要挥拳打上去。被她拦了下来。 那人很快就溜走了。 她自己不以为然,周辅阳却真的吓得不轻。 其实这些奇葩,总会遇上那么一两个,并没那么的危险。 但不管季若云怎么解释,周辅阳一直脸色很不好。 回到家,他绕着弯想让她换个医院,季若云就当听不懂。 他最后摊牌说:“云云,转去私立医院吧。” 季若云不愿意,两个人就开始争执了。 因为外科是最辛苦的科室之一,女医生一直挺少。她身边的医生长辈几乎全是有本事的,业界权威级的,对后辈也很照顾。待着真的能学到很多东西。 当初,季若云刚调来这个科室,表现却比同期的男医生都优秀。她是最快一个上手术台的。 一把年纪的李主任,很想要夸夸这个挺厉害的小姑娘。他憋了半天,说了句:“小姑娘长得跟芙蓉姐姐一样漂亮。” 话刚说话落,所有人都安静了一下。然后,整个科室都快笑趴了。 李主任根本不知道芙蓉姐姐是谁。他就只觉得,这名儿听起来像是很漂亮的小姑娘。 每次想到这个,季若云都会唇角微扬。 医院下有一排长阶梯。 季若云慢慢地走下,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是传说中的,结婚一周年纪念日。 只是他们还在闹别扭。 头顶的月亮很圆很亮。她边走边叹气。 眼角一瞥,看见隐在暗色里的一辆白色汽车。她立刻认出是周辅阳的车。 明显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连忙摸出手机,却没看见有任何的未接电话。 季若云立刻小跑着过去。透过车窗,看见周辅阳靠着座椅,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她不由放慢了步伐,悄悄地绕到副驾驶。 这时,周辅阳似是惊醒了。他按亮了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微蹙眉。 然后抬眼,继续盯着医院大门口。 季若云扬了扬唇。 她一颗心像被泡在温水里浸着。又感动又有点酸涩。 真是的,闹什么别扭呢。 反正,每次最后妥协的不都是他么。 她抬手敲了敲车窗。 周辅阳转眼,有一瞬的瞳孔微缩,然后随手按开锁。插上车钥匙,等季若云坐进来,还是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假装出的漫不经心。 季若云翘了翘唇,问道:“这么晚了还来接我,怎么都不打个电话?” 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路,平淡地道:“刚下班,顺路而已。” 半夜从市中心偏北顺路开到了市中心偏南。 季若云偏眼,看见后座上放着的一大束花,问道:“那花呢?” “欣欣送给我的,”他车子掉好头,开上大路,说道:“就是今天来打破伤风针的那个小姑娘。” “长得挺好看的小姑娘。”她回忆了下,点点头应了声,只是语气明显低沉了些:“还以为送我的。” “……” 周辅阳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微垂着脸,看不清脸上是什么神情,只是背靠在座椅上,明显很疲倦的姿态。 今天又是那么晚下班,不知道几台手术。 跟她闹什么呢。 周辅阳心里一抽,面无表情地看着前路,隐忍不发。 半响,心烦意乱。 他一脚刹车,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周辅阳单身解开了安全带,半倾过身,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磕在季若云的肩上,手搂着她的腰,闷声说道:“花是我买的,这种日子我怎么会忘。欣欣是随口说的,她叫什么我不知道。” 季若云忍着笑,应了一声。又低低地道:“吵架归吵架,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没说话,抱着她的手臂更加紧了下,闷闷地道:“那你要先答应我,除了做手术的时候,永远都不要摘掉戒指。” “好。” “好。”周辅阳也应了下,小声地说:“那我们不吵架了。” 大不了,他天天去接她,不让她有落单的时候。这样不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