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又进了陈温的屋,冒着杀头之罪将那道明晃晃的圣旨搁在了他跟前,“殿下,奴才将命都给您搭上了,殿下可莫要奴才真掉了脑袋。” 皇后娘娘虽指明了这道圣旨要jiāo给瑞王,但周顺觉得这东西搁哪里都没有搁殿下这里安全。 娘娘虽拟了退婚的圣旨,但能瞧得出,对这桩婚事并没有完全放弃,若是殿下能挽回,圣旨娘娘也能废掉,如今只要江姑娘那里能稳住,这东西殿下就能自个儿先藏起来。 周顺从小跟着陈温,自是摸透了他的性子,东宫就进过江姑娘一个姑娘,要问他心里有没有江姑娘,那定是有的。 不过就是不太上心。 这些年他也算是看了个明白,就因为殿下的不上心,才让下头的人对林姑娘燃起了希望,实则那林姑娘殿下哪里又会多看一眼,恐怕至今连她名儿都记不全。 万寿观那事,他一个没更上,殿下便犯了糊涂随口一个退婚甩了出来。 谁成想人家江姑娘当真了。 殿下便成了搬起石头砸自个儿的脚。 在东宫时,曾经周顺就不止一回地劝过他,对人家上心些,殿下却不以为然,如今倒是知道上心了,却为时已晚,人家不愿伺候了。 “江姑娘同皇后回的那话,是铁了心地要huáng了这门婚事,殿下可得仔细想想当初在万寿观里,江姑娘到底是因何而寒了心,待殿下想明白了,对症下药便是。” 从两人闹退婚以来,这是陈温听过的最有用的一句话,严青是个死脑筋,陈温自个儿就更不用说,谁都想不到那点子上,今儿周顺几句就将那火|药引子都揪了出来。 陈温那双如同死潭般的眼眸,终于又泛起了点水花,抬头瞧向了周顺。 他曾经也想过,从喜欢到放下必定是有原因。 ——为何而寒了心? 并非只是随口的那句退婚。 亦不尽是那日他对她的态度。 因两者他都去致了歉,并没有见她有半分波澜,甚至他自省了态度,往后他会多花心思在她身上,她皆是无动于衷。 陈温手肘撑在几上,五指抵在眉间,久久沉思,最后脑子里竟也闪出了一个念头。 莫不是那林姑娘? 那传闻中将他对林姑娘的感情,说的甚是出神入化,想必她是信了去。 他似乎还未同她说清楚。 他并不喜欢林姑娘。 陈温似乎突然又抓住了那绳子的头儿,重新燃起了希望。 脸上的寒冰渐渐地消退,声音也明朗了些,“过两日沈老夫人寿宴,去备些礼,孤去贺寿。” ** 比起陈温的这一番过场。 江沼这头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昨儿回去,还在马车上时素云倒是忍不住对江沼说道,“小姐,奴婢瞧今儿殿下那神色,似是伤了心,恐怕殿下心里也是有小姐的。” 江沼嘴角轻扬,“十年都没有,退了婚他就有了?” 不过是被他知道了往日的一些事,觉得他欠了她。 但这种愧疚。 她最是不缺。 父母为国捐躯,这份荣誉已经给她带来的够多的补偿,又怎会再去稀罕太子这一份。 江沼回去后宁夫人已经下了chuáng,瞧见江沼进来,忙地起身语气略带了责备,你是过来做客的,府上又不是没有人手,怎就让你跑了这一趟,“这冰天雪地的,你也不怕冻着了自个儿。” 宁夫人一激动又是几声咳。 江沼说马车去马车回,我都快裹着那粽粑子了,哪里还冻得着,说完便将捂住手炉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宁夫人手背上,宁夫人的神色这才松缓下来。 宁庭安却是连着两日未归。 再过一日便是沈家老夫人的寿辰,江沼最迟明儿一早就得回沈家。 宁夫人那身子骨,怕是挪不到沈家。 江沼让马夫载着她去了一趟集市,这两日她做的那些糕点,见宁夫人很是喜欢,便想起采些食才回来,多做一些,留着给三姨母。 倘若表哥还未归。 也好让丫鬟送些现成的过去。 接近年关节的这几日,街上就算是积雪三尺,也是人影窜动,热闹得很。 江沼坐在马车上,素云去那铺子里照着她说的买,拿过去先给她过了目,一直挑到她满意的为止,这一来,倒是耽搁了些时辰。 那马车停在街边上,本也停的稳稳当当,谁知突地被人撞上,里头的江沼跟着一阵摇晃,随手拂起了帘子探了颗头出去,便同一姑娘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姑娘的神色惊慌得很,连对着江沼说了几声对不起,转身匆匆隐入了前头的巷子里。 待素云付了账出来,见江沼已经从马车上下来,立在了雪地里,脸色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