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门,屋里依然静悄悄的。 季玉竹有些慌,三步并两步走到chuáng前。 正是四月舒适的季节,季父却裹着厚重的被褥,重重的呼吸声里,毫无血色的脸可看出明显的消瘦。 季玉竹松了口气。 伸手探了探季父额头,入手滚烫。 一惊! 忙飞奔出去,随手拽过一个水盆,往里舀了两勺凉水,就急匆匆往回跑,没注意到刚才擦洗时留下的水渍,脚下一滑,身子往后一倒,手里端着的木盆眼看着就要往脸上扣—— “怎么这么不小心?”刚喝完一大壶凉白开出来的姜卫衍见状,一个箭步过来,右手扣住水盆,左臂在季玉竹肩背处轻轻一挡,稳住他的身形,随即收回手。 季玉竹惊魂未定,一把抱过水盆,朝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就往主屋跑去。 姜卫衍见状,意识到什么,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去。 屋内,季玉竹放下水盆,浸润布巾,略微拧gān,半跪在榻上,掀开季父的被褥,在他脖颈处擦拭起来。 再次浸润布巾拧gān,扶着他的身体侧过身,抬起他的手,开始往腋下擦。 姜卫衍看他艰难的用跪坐姿势让季父侧身靠着,皱了皱眉,走前几步,一手扶着季父,把他提拉起来:“我来。” 季玉竹看了他一眼,忙爬下chuáng,看他一手扶着季父,一手拿着布巾有模有样的擦拭,忙呼了口气,再次取来一块布巾浸湿拧gān,等姜卫衍把季父两边腋下擦过,就换过他手上的布巾:“还要继续擦,一直擦。” 两人忙活了好一会,期间季玉竹还换了两次水,直到季父的呼吸不再粗重,才停下动作。 饶是姜卫衍体魄好,这种天气扶抱着一个发烧的病人,也生生给热出一身汗。 季玉竹瞄了瞄他汗湿的胸前背部,有些不好意思:“麻烦衍哥了,嗯,要不要洗漱一番?就是没有适合你的衣服可以换。” 姜卫衍揶揄的扫了一眼还不够他下巴高的季玉竹:“得了,我可没这么讲究 。”转而正色,“季叔这是……?” 季玉竹蹙眉:“嗯,伤口愈合慢,还容易反复高热,林大夫也束手无策。” “要不要送去府城看看?或许有更好的大夫能治好。” “这种病症,没办法的,只能靠阿父撑过去。而且,阿父根本撑不住一路的颠簸。”季玉竹苦笑。 他估计阿父这是由伤口感染得来的败血症。 这种病症,在现代医疗都需要血培养确诊,然后才能对症下药。在现代都属于危险病症,何况在这个医疗落后的时代,中医更是无法可想。 否则,但凡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带着季父去府城求医的。 如今只能每天靠参汤补着,增加能量及营养,让阿父能撑得久一点,祈祷着能撑到痊愈的一天。 第2章 “阿父!阿父!”季玉竹轻推季父的肩膀,看到季父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使劲扶抱着无力的季父半靠坐起,接连在他背后塞了两个软枕。 季父急促喘了几下,缓过劲来,颤巍巍地伸手,想接过季玉竹手上的汤碗。 “我来。”季玉竹避过他的手,将放得微温的参汤递到他嘴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好了,先润润嗓子。一会还要喝粥,省的吃不下。” “嗯,”季父虚弱一笑,“都听咱娃子的。” 这是阿父阿爹往日常说的话。 季玉竹鼻子一酸,差点落泪,忙借着放碗的功夫使劲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来,脸上已无甚异状。 “阿父,今天衍哥来看你了。不过你睡着,他坐一会就走了。” “他又来了?有心了。”季父神色淡淡,“娃子,姜爷这人虽然不错,但是,他这种人,”他喘了喘,季玉竹忙伸手要替他顺气,他轻轻格开,接着说道,“这种人,不宜深jiāo。” “嗯,我省得。”季玉竹随口答道,刚碰到阿父的手指,冰冰凉的,他忙着把他的手塞进被褥,还小心地摁实两边,防止漏风。 季父看出他的漫不经心:“娃子,姜爷背景复杂——” “阿父,为什么说他背景复杂?” “不过是从他只言片语得来的结论。” 季玉竹放下手,坐直身体,定定地望着他:“阿父,您老实说,他跟你们遇匪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你们究竟是遇到什么事?” 季父一窒:“应该无甚关系,毕竟是意外……他救了我,也不过是碰巧。” “碰巧?他一个京城人士碰巧遛马遛到清平县,还碰巧遛到了涧尾村这么偏僻的地方?你怎么知道他是碰巧的?”顿了顿,“不要再跟我说遇到山匪了。这么多年,这清平县境内压根就没听说过山匪的事情。更何况,你们也不是第一次去涧尾村收山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