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则抬起头,眼角朝薛灵璧和冯古道一瞄,冲卫漾使了个眼色。 冯古道知趣道: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出去等好了。” 卫漾微微皱眉,拱手道:失礼了。” 哪里哪里。”冯古道和薛灵璧退出茅屋,踩着重重地脚步走远,然后使用轻功绕到窗边,闲闲地靠着墙。 屋里头,卫漾冷声道:现在可以说了。” 陈则道:魔教明尊诡计多端,说不定会回来偷听,不如……” 卫漾硬生生地截断道:冯兄光明磊落,怎会同你一般?” …… 光明磊落的某人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陈则见左右躲不过去,只好道:岳先生说雪衣侯来意不善,所以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假扮我的下马威?”卫漾够头一次觉得自己对岳凌的了解,太流于表面的那两撇小胡子。 不是。岳先生说,这是一石三鸟之计。”陈则顿了顿,在脑海里将岳凌当初说的话整理一遍才道,他说世子向来介意外表,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取笑……”他见卫漾脸色不善,声音越来越轻。 继续。”卫漾的拳头捏得死紧。 陈则硬着头皮道:世子说不定从此就不再舞文弄墨,改舞枪弄棒了。” 其二呢?” 二来,公子最爱结jiāo文人雅士。雪衣侯和明尊都是当世俊杰,岳先生怕公子和他们jiāo朋友,所以故意抬高冯古道,贬低……”声音又弱下去了。 卫漾连气都气不起来了,敢情在他眼里,我不但视外表如命,而且心胸狭窄,妒忌心极重。” 陈则偷偷地向妇人和她女儿递眼色。 妇人将头一缩,脸埋在手里,一动不动,好像哭昏的模样。 女儿更直接,两脚一伸,脑袋一歪,直接装死。 陈则还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就听卫漾道:第三呢?” 第三?”陈则吞了口口水道,岳先生说,京城传言雪衣侯和明尊关系非同寻常,不知是真是假。所以可以借提出收妾室这个要求,来试探试探。” 卫漾道:这条用来算计什么?” 陈则道:就是试探试探。岳先生说京城流言蜚语最多,可惜真假难辨,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可以印证真假。” …… 卫漾咬牙道:他是不是一天到晚吃饱了撑着没事gān?” 陈则叹气道:自从王爷把内眷安置到浔州之后,岳先生就闲了很多。” 难道府里没有正事可以让他烦的么?” 有。” 那他不去管?” 就是雪衣侯和明尊啊。” 卫漾按了按太阳xué,父王怎么说?” 王爷说……” 站在窗边听得差点睡着的薛灵璧和冯古道jīng神顿时一振。 两只小猪,爱来不来。” 第76章 谋反有理(四) 在他们想象中,凌阳王不是老谋深算、深藏不漏的jian雄,就是运筹帷幄、野心勃勃的枭雄。但是,jian雄和枭雄怎么会说出‘爱来不来’这种更像是小孩发脾气的话呢? 薛灵璧和冯古道对视一眼,似乎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不过看到对方也是类似表情之后,他们确定,出问题的不是他们的耳朵,而是凌阳王的嘴巴。 卫漾就不如他们这样的大惊小怪。他道:父王就说了这么一句?” 陈则迟疑了下道:就这么一句。” 卫漾想了想道:那岳凌还有其他话么?” 陈则道:哦,岳先生说,世子不大可能识穿他的计谋,让我小心薛灵璧和冯古道。” 卫漾:……” 薛灵璧和冯古道见该听的都听了,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更jīng彩的言论,于是互相使了个眼色,施展轻功到十几丈外。 冯古道笑道:看来凌阳王是个妙人。” 薛灵璧对凌阳王这种密谋造反的乱臣贼子却没什么好感,我倒觉得他是有恃无恐。” 有恃无恐?”冯古道道,你是指……” 广西已然是他的天下,再加上之前旧部,他若要造反,已有足够的人力物力。” 冯古道倒没有他想得这般深远,闻言道:那他为何还不造反?” 薛灵璧沉吟道:或许是为了一个恰当的时机。” 冯古道眨了眨眼睛,若是皇帝不仁,派亲信残害忠良,颠倒是非,指手画脚,gān预地方政事……” 他的话还未说完,薛灵璧已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说到此处,凌阳王刚刚因为‘两只小猪,爱来不来’这句话而树立起来的怪异形象已经被冲淡出脑海,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闪烁jīng光,不断盘算江山大业的枭雄。 卫漾和陈则一前一后从茅屋出来。 薛灵璧和冯古道正有志一同地看着荒废田地上的杂草。 卫漾和陈则走近。 冯古道感慨道:这草长得真是旺盛。” 薛灵璧道:嗯。” 侯府就长不出这么旺盛的草来。” 薛灵璧:……”当然,因为侯府有人专门拔草。 卫漾插|进来道:冯兄若是对花草有兴趣,不如来王府坐坐。我平日也喜欢种些花花草草……” 好。”不等他说完,冯古道已经一口答应。 薛灵璧接道:理当拜访凌阳王。” 卫漾喜形于色,太好了,我平生最爱结jiāo如侯爷和冯兄这样的当世俊杰。” 冯古道瞥见陈则脸色微微一变,想起之前偷听到的内容,不由暗自好笑。看来那位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岳先生果然有先见之明。 至王府。 陈则说是通传,其实是一溜烟地报信去了。 岳凌原本笑眯眯地坐在房间里欣赏自己得意画作,听完他的详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沉淀到了脚底板。 看来,”他伸手捏了捏嘴唇上的小胡子,雪衣侯和明尊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陈则苦着一张脸道:如今如何是好?王爷曾jiāo代过莫要理会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这样设陷阱,一定会雷霆大怒的。” 不过是设了个小陷阱,哪至于雷霆大怒?”岳凌气定神闲地拿起杯子,。 但是王爷今天一大早去了密云庄。” 拿在手中的杯子晃了晃,岳凌面色微变,去了多久?” 大概三个多时辰。”陈则道。 赶紧去库房支一把好剑,派人送去密云庄,就说是我送给庄主,让庄主手下留情。”岳凌低喃道,这样一来,王爷估计要留到明天才会回来。” 陈则有些迟疑,可是库房是王爷的……” 岳凌挑眉道:你认为王爷会记得库房有多少把剑么?” 是。”陈则说完,正要转身,就见他站起身,拍打着衣服。这是岳凌每次要出门的标志。岳先生,你要出门?” 不出门,我要在门内解决。”岳凌嘴唇一扬,小胡子抖了抖。 若说好客,卫漾即使不是冯古道见过最好客之人,也绝对可以说是最好客之一。 花花草草不必说,连个人收藏的真迹墨宝都忍不住拿出来分享。 那些东西冯古道只瞄一眼,就知道真的就一样,其他全是假的,因为大多数真迹都在他书房里。 冯兄,你看这幅高明明的泰山细雨图。雨水如针,细细长长,丝丝缕缕,简直如临其境。”卫漾说得眉飞色舞。 薛灵璧坐在桌边,连眼皮都懒得抬,高明明从来没有画过泰山细雨图。” 卫漾的眉头一抖,笑道:侯爷你有所不知。这幅图是高明明六十大寿之后,游兴大发,一人独上泰山顶,却遭遇chūn雨所画下的。” 薛灵璧道:高明明五十九岁开始坐轮椅。” 卫漾的笑容僵住。 冯古道打圆场道:其实他过世没多久,身体还没太僵硬。如果真的有雅兴回来有泰山的话,手指应该还能动的。” 卫漾整个人彻底僵住。 薛灵璧转眼看向冯古道手中的那张尹先先的墨宝,这张也是假的。” 卫漾激动道:怎么可能?这是我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来的。那人说他是尹先先的后人,这张乃是家传之宝。” 薛灵璧道:看字迹,这人大概只有二十来岁,样貌不佳,说话行事畏头畏尾,一副抬不起头的模样。” 卫漾呆呆地看着半天,你怎么知道?” 字如其人。” 卫漾突然冲到桌边,一指桌上所有,那这里到底哪一样是真的?” 冯古道从下面抽出一把扇子道:扇面上的戏虾图的确是顾弦之的真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