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所有人陆续将瓶子送上来,柳诗韵则是自己送上来的。 她的瓶子满了,环抱着花上来,看上去颇为壮观,不用数就知道必然是最多的。 秦芃不由得感慨:"诗韵魅力无限啊。" 秦书淮点着花的数量,抬眼看了一眼秦芃,没有说话。柳诗韵笑了笑,将花放在一边,同秦芃道:"那是因公主面前不能放瓶。" 说着,她跪坐在秦芃边上,看向秦书淮手边那一株开得正艳的牡丹,眉眼带了艳羡:"王爷手上的花真好看啊。" "嗯?"秦书淮顺着柳诗韵目光落在自己手边的花上,立刻明白柳诗韵的意思,摇了摇头,果断道:"这个不送人的。" 柳诗韵一时语塞,也不知道秦书淮这个人,到底是聪明还是不聪明。 秦芃也看出几分尴尬来,解围道:"那花是摄政王自己挑了回去插瓶的,诗韵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些,你看有没有满意的。" 柳诗韵自然听出秦芃解围,感激看了她一眼,同秦芃小声说着话。 清点了许久,柳诗韵是女子中最多的,而男子之中便是柳书彦了。 宣布了结果,大家也不意外,这时候庭院里点了灯,树上挂着灯谜,宴会接近尾声,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则提前告退了。 大部队散去,庭院里三三两两留了些本就jiāo好的人,秦芃也觉得有些疲乏,便回去换身衣服,打算休息一会儿。 结果刚进门,就看见有人坐在她窗户前,笑意盈盈瞧着她。 "你坐在这儿做什么?" 秦芃笑出声来,柳书彦从窗户上跳下来,将一朵栀子花插在她发间。 秦芃也没动弹,等他插稳后,才抬起头来,嘲笑道:"选来选去,就选了一朵栀子花?" "平凡是福,"柳书彦瞧着她,眼里是说不清的深意:"我惟愿公主这一生,如栀子花一般,别让人太惦记才好。" 秦芃听着他的话,抬手抚上自己发间的栀子花,一时说不出什么来。 她觉得很感动。 却也仅止于感动。 柳书彦退了一步,静静打量着灯火下的她,片刻后,微微一笑:"公主,你真好看。" 说完后,不等秦芃回应,柳书彦便跳窗跑了出去。 秦芃来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带着栀子花的自己,开始回想,很多年前,秦书淮第一次给她在头上簪花时是什么场景。 那时候是上元节,那是北燕类似齐国chun宴的场合。那时候封峥在宴会后送了她一枝花,她颇为欣喜,同秦书淮出来时,叽叽喳喳说着她的计划。 若是封峥愿意娶她,那对赵钰夺帝的大业真是一大助力。 秦书淮一直没说话,他双手笼在袖里,眺望着远方,风chui来,有那么些冷,她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转头去看秦书淮,见他神色冷峻,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赵芃,"秦书淮回头问她:"你的嫁娶,只关权势吗?" "不然呢?" 她笑得有些苍凉:"我的嫁娶,还是我能做主的吗?" 秦书淮没说话,她觉得话题有些沉重,便立刻转换了调子问他:"你的花呢?我没见到你送别人,花呢?" 秦书淮垂眸,从袖中掏出一朵牡丹。 她瞧着,不由得咋舌:"你胆子真大呀。" 牡丹乃北燕国花,一般只有皇帝太子这些人会挑选。 所以就算有许多牡丹,大家都不敢拿。 "我不知道该选什么,"秦书淮解释:"你说你喜欢牡丹,我便选了。" "你打算送我?" "我无人可送。" "行,"她将头探过去:"给我戴上吧。" 那时候是什么心境呢? 看着镜子里的人,秦芃回想着,她惊讶发现,时至今日,她居然都还记得那一刻的感觉。 那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明明不是炎夏,她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灼烫,手心里冒着冷汗,仿佛是在做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欢喜、兴奋、小小的羞涩和紧张。 许多情绪jiāo织着,成了让她十年后再想起来,都难以忘怀的回忆。 然而此时此刻另一个人给她簪花,她却波澜不惊,只是很理智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归属。 或许是人长大了吧。 她想起来,竟觉得有那么几分难以言说的苦涩。 她换了衣服,便打算回宴席上去。 然而走到半路,她就看见秦书淮停在长廊上,似乎是在等着她。 秦芃微微一愣,秦书淮抬起头来,看见秦芃头上的栀子花,一时呆在那里。 他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 想说,却不知如何言语。 他从来没觉得,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人头上,会有别人替她带上的花。 秦芃看着秦书淮呆愣的表情,有些疑惑,低声道:"王爷在此做什么?" 秦书淮回过神来,张了张口,终于只说出一句:"那花,不适合你。" 本是国色天香的人,便该一直如此张扬下去。 他在身为质子时,就敢为她拿国花牡丹。 他一无所有时,便能为她披荆斩棘。 柳书彦配不上她。 他脑海里全是这样的念头。 他可以放她走,可以让她幸福,可至少,不该是这个连牡丹都送不了她的男人。 秦芃没想到秦书淮是说这句话,她抬了抬手,抚上栀子花,眼里有些温和。 "我觉得,也挺不错的。" "年轻时候喜欢牡丹艳丽,"秦芃眺望庭院里书上挂着的桔灯,语调平和:"等到了这个年纪,就觉得,栀子花这样素养的花,也未必不好。" "你不喜欢牡丹了。" 秦书淮有些沙哑,秦芃沉默了一会儿,仔细想想,慢慢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觉得……呆在头上,有些太重了。" 秦书淮没有说话,秦芃看着灯火下的人,见他没有离开的想法,gān脆做到长廊边上,拍了拍自己身边,坦然道:"王爷想说什么,不妨坐下来说。" 秦书淮坐下来,秦芃想了想,便开了头:"王爷今日来,到底是做什么?" "只是来看看。" 秦芃点头,自以为明白秦书淮的意思。 她觉得,在秦书淮眼里,自己搞这场聚会,性质大概和结党营私差不多。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她gān这些事儿。在这场聚会上顺便拿她当刀砍了先帝旧臣的气焰,算是一个额外惊喜。 "今日王爷帮我出头,这里谢过了。" 秦芃点点头,语调非常没有诚意。然而秦书淮却是心里有了些小欢喜,想了想,他斟酌着,怕说得太亲密让秦芃怀疑,又怕说得太隐晦让秦芃听不明白,只能道:"我并无称帝之心,你是长公主,自然是要立起来的。" 秦芃微微一愣,没想到秦书淮居然会和他说这个,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