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淮觉得每句话都说得十分苦涩,艰难道:"她嫁人了。" "嫁……嫁人了?" 江chun有些懵bi,但脑子简单的人总是能很快做决定,他一拍手,立刻道:"嫁人没关系,活着就行,咱们把她抢过来!主子,咱们就不道义这一次。" 江chun拔刀:"您说,她嫁到哪家了,我去抢!" "卫家。" 江chun:"……" 他把刀放了回去,抓了抓头:"那个,主子,要不我们从长计议一下?" 秦书淮没说话,大夫进来,给秦书淮开了药,而后退下,过了一会儿,赵一拿了药膏进来,坐到chuáng边给秦书淮的手指上药包扎,低着头道:"王爷去见过主子了?" "嗯。" "能告诉属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赵一抬眼看秦书淮,目光里满是认真:"主子当年是属下亲眼看着下葬,属下不明白。" "赵一,"秦书淮抬眼看着chuáng顶:"你信借尸还魂吗?" "王爷说,属下就信。" 赵一垂下眼眸,静静听着。 "我是柳书彦的时候,她曾经和我说过关于卫炀的往事。" "人的言语能作假,可感情却不能,她是爱过卫炀的。" 赵一从江chun捧着的药盒里挑出药膏,涂抹在秦书淮的指尖。秦书淮目光呆滞,沙哑道:"她死后,到了秦芃身上,或许是转世,或许是附身他人,然后她爱上了卫炀。卫炀死后,她青灯古佛,守寡十年。" "她没想过回来。" "从来没有。" "不对!"江chun似乎发现了什么惊天黑幕,大喊出声:"不对呀,王妃死于宣文十一年,可是卫炀在宣文七年就死了,王妃怎么可能在死后还遇见卫炀呢?"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姜漪的时候,我也想过。" 秦书淮语调冷静许多:"姜漪死于宣文十四年,卫炀死于宣文七年,秦芃在宣文七年爱上卫炀,是不是我猜错了人?" "可后来我想,谁说过,人死后,是不能回溯到过去的呢?" 秦书淮语调平淡:"人死复生都存在,那人死于宣文十一年,复生于宣文七年,这很奇怪吗?" 全场一片安静。 秦书淮观察力十分敏锐,很少有人在他面前能撒谎。若故意准备还有几分可能,但秦书淮伪装成柳书彦的时候,以有心试无心,秦芃还是能完整表达对卫炀的情谊,不可能对卫炀没有感情。 而且,如果秦芃卫炀没有感情,如果不是因为秦芃移情别恋,所有人都想不出来,复生十年,秦芃为什么都没有联系过故人。 "可是……"赵一皱着眉头:"她至少该联系自己的亲人……" 秦书淮没说话,他抬眼看着赵一。 "她还有谁?" 他苦涩笑开:"作为赵芃的她,在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让她在死后放心大胆再联络一次?" 赵一一时无言。 赵芃那一生,唯一能信的,也不过一个秦书淮。 可秦书淮与她并不是亲人,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了爱情,不如纯当陌路。 最后一根指头也包扎好了,赵一站起身来:"那您打算怎么办呢?" 秦书淮没说话,他沉默看着chuáng顶上的窗帘,那都是赵芃最喜欢的花样。 当年他们的新房简陋,所有东西都是赵芃一手挑办。 他虽然多年经营下手里有钱,可是不能让外界所知,所以赵芃就可劲儿在别人看不到的闺房细节里折腾。 那些花样他一直记得,她死后,他让人将北燕的东西都搬了过来,可是那些布料在路上有了损伤,他就让人重新织了一模一样的换上。 可新的都太艳丽,和旧的拼织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坏了就是坏了,再补都补不上。 "我不知道。" 秦书淮内心茫然,反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该不该放手,不知道该不该挽留。 "她有新生了。" "活得很好。" "她不告诉我,不联系旧人,就是希望不要再有牵扯。" "我想让她活得好一点,高兴一点。" "可是我怎么办呢?" 秦书淮闭上眼睛:"我只有她,我放开她,我怎么办呢?" 大家都说不出话,赵一沉默了许久,终于道:"那就不放开。" "对。"江chun点头,这一次,他脑子终于好用了些:"王爷,玉阳公主说不要过去,可没说不要未来啊。卫炀不是死了吗?您还是有机会的!" "是啊,王爷,"赵一轻叹出声:"公主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她不想让我们知道,那我们就假装不知道。当年公主能喜欢您,嫁给你,再来一次,也可以。" 这些话说得秦书淮心里触动,他抬眼看向赵一,重复道:"她……喜欢我?" "是啊。"赵一轻笑:"不喜欢,为什么会放弃富贵荣华,嫁了身为质子的您呢?" "公主那个人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 秦书淮心里微微颤动,这些话让他心里骤然有了勇气。 无论秦芃爱不爱卫炀,卫炀都已经死了。 她如今一个人,他还有机会。 这样一想,秦书淮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之前办了那么久柳书彦,那么秦芃对柳书彦…… "我要去告诉她……" 秦书淮从chuáng上翻身起来,焦急道:"不行我得去告诉她我才是柳书彦……" "主子!" 一听这话,江chun一把拉住了他,着急道:"冷静点,您冷静一点,您想想,要您告诉公主,我是柳书彦骗了您这么久,她要怎么想?" 秦书淮僵住了。 是了,赵芃最恨人骗她。 尤其是,如果她知道他存了撮合她和柳书彦的心思,那更是完蛋。 他突然特别庆幸,伪装成柳书彦的时候,没有答应秦芃的告白。否则现在都不知道去哪里哭! 江chun看秦书淮面色呆呆的,和赵一扶着秦书淮回了chuáng上,像哄小孩一样安慰道:"主子,您先养病,其他所有事,等睡醒,睡醒再从长计议。" 秦书淮点着头,回了chuáng上,躺着闭上了眼。 于是这一日,秦书淮继续请假不早朝。 摄政王连着两日不早朝,朝臣都有些震动了,秦芃躲在帘子后面,和站在一旁的白芷小声唠着嗑:"他连着两天都不来,是不是不行了?" "不行未必,"白芷皱着眉头:"此人心机叵测,怕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秦芃点点头,开始琢要不要趁着秦书淮不在gān点大事。等下了朝,柳书彦就站在门口等着秦芃,秦芃瞧见柳书彦,忍不住展开了眉目:"你在这里等着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