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记得那在梦境里。 霁摘星抬头望见苍穹上第三轮弦月时,几乎有些分不清,这是溯回之夜来临的前兆,还是他已经跌入梦境中了。 白衣的剑修睫羽渐垂,在万籁俱寂、偶有生灵吐息声中,站了起来。 陆灯明、方氏兄弟、那些暝灵宗弟子,都像是落在掌心的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在身旁。而霁摘星毫无察觉地,提起他那柄乌鞘长剑,走入那条向灵域深处延伸的路径中。 他有些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向前走。好像受到了某种召唤,而前方有极吸引他的珍藏秘宝。 路径两旁,那些蛰伏的妖shòu悄悄探出了头,但仅仅只是发出两声嗷叫,便又蜷缩了回去,像被困在了巢xué中的小shòu。 霁摘星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黑发如瀑,白衣如雪,他手持长剑,像是一抹洒脱离魂,匿容术也失了效用。 霁摘星隐约察觉到,那路旁蛰伏的妖shòu,最次也有元婴初期修为。所以他身上每一处都处于极戒备的状态中,剑鞘嵌合在掌心的位置十分完满,能以最快的速度拔出与斩杀——但是那些妖shòu,始终都与他保持着一个相当谨慎的距离。 像是怕吓到这个人修。 苍穹之上,三轮弦月几乎要合成一轮。 林木翕动,那些在惨淡月色下的yīn影被拉得细长,黑暗悄悄占据了大片地面,身形庞大的妖shòu从后方袭奔而来,带起的猎猎风声让霁摘星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他回过身,灵气聚在长剑刃口,身体比神识反应更快一步,一下子便划破眼前长空,然后落进一团皮毛里。 那柄饮过数血的凶剑好似突然变得贪生怕死起来,在妖shòu的皮毛上滑动了一下,然后弹开来。 霁摘星:“……” 他能察觉到这只妖shòu的修为,恐怕在元婴之上。 那只妖shòu已然露出了全貌。不似妖界各种奇形怪状的凶shòu,它非但不凶悍,甚至长得还有些可爱。雪白柔软的皮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眼睛是溜圆如幼崽般的形状,冰蓝色泽,有着粉嫩的三瓣嘴。此时那嘴已经凑了过来,在霁摘星的身上嗅了一下,便张开来—— 像这种凶shòu,历来是要食jīng血才能生得这般qiáng悍,霁摘星飞速念出木御决以作抵御,却见妖shòu没将他囫囵吞下去,而是用带着软刺的舌,舔了一下。 几乎要舔遍霁摘星全身。 木御术虽抵抗攻击,却不防舔,那一身衣襟都被添的湿润润的。 紧接着,妖shòu便倒在地上,露出白软软的皮毛,在地上翻滚,蹭在霁摘星的身上。 那么大一只,霁摘星被它蹭的踉跄一下,甚至要用术法稳住步伐才不至于被蹭倒。 妖shòu尤不满足,换了许多个姿势,却只有一点毛毛能蹭到年轻剑修的怀中,顿时委屈地大声嚎叫了几声。 霁摘星:“……” 妖shòu看起来十分想将自己整只shòu都塞进霁摘星怀中,它稍微努力了一下,便扒在霁摘星身上,身形缩小,四肢拉长,那身雪白皮毛变成了柔软光滑的银色布料,竟是化成了和黑发剑修一模一样的人形。 妖shòu抬起眼,还有些属于shòu类的耳朵、尾巴未化形好,便这么耸搭着,愉悦地滚进少年剑修的怀中蹭来蹭去,同时发出兴高采烈地“咪”的一声。 霁摘星又承受不住地后退两步:“……” 虽然看上去生的乖巧可爱,但它实在还是原型的份量,死沉死沉,以至于将霁摘星撞的佩剑掉了,手腕上也浮起淡青的淤伤。 大概便是这时,霁摘星听到了远处传来人声,那人音色清润,仿佛带有一丝愕然。 “狢轩,你化形了?” 霁摘星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那身影静静地走了过来,一下子便提溜开化形的妖shòu。 他捏着妖shòu的脖子,仿佛十分轻巧一般,而shòu正用着手脚在空中划动,这动作乍看上去还有些古怪的搞笑—— 霁摘星微微抬头,便看见了一头银发,面目俊美的男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将剑从旁边拾了起来,然后以剑锋向着对方,那双黑瞳微沉,满是警惕冷淡。 霁摘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云疏。” 他轻声道。 对面的男人似乎怔住了。 他虽然也有着白如霜雪蕴成的银发,极冷情似是漠视众生的黑眸,那张脸也与云疏老祖生得近乎一模一样。但他的反应,的确比云疏要起伏波澜点,倒显得很好亲近。 男子甚至还微歪了歪头,看向霁摘星,微笑了一下:“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 他眸眼晶亮:“我以后就叫云疏了。” 那张脸、这般语气……实在让霁摘星觉得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