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刚刚还笑着的沐浩倡陡然抬头,那个人接触到他的目光,只觉得又冷又厉,一愣之下,话就噎在了嘴里,沐浩倡则忽然把手一松,他手中的杯子就"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酒水四溅,旁边顿时一静。 沐浩倡摔了杯子,之后倒是若无其事一样,笑着说:"这什么破酒,喝到嘴里发涩,给我换一瓶。" 他一发话,坐在沙发最外侧的人忙不迭起身出去吩咐沐家的佣人打扫玻璃和换酒,沐浩倡这才抬一抬眼:"对了,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在说我弟弟跟我大哥像不像啊?" 谁也不敢接话了,陈子哲gān巴巴地笑了一声。 沐浩倡侧着头假装思考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好像真的很为难一样:"chun花秋月各有其美,这是不好比较的。" 有了他刚才那一摔,就算是好比较也没人敢问了。不过从沐浩倡的话里倒是可以传达出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既然能被冠以这样的形容,那个沈树一定不简单。 毕竟当年沐家大少的样子还没有谁能轻易忘记,可以和他相提并论的人…… 沐浩倡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加激起了人们对于沐嘉树的好奇,可惜这个时候他并不在静雅山庄里,而是接到电话后出门去接车子半路没油的卫洵了。 沐嘉树到了的时候,卫洵正靠在他的军用越野上抽烟,眼睛看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人难得的安静,那身影看起来就说不出的孤单。 沐嘉树直接走过去捶了他肩膀一下:"你少抽点吧!怎么感觉你现在烟瘾越来越大了。" 卫洵看他来了,赶紧灭掉烟笑了笑,眉宇间沾染喜悦,孤胆尽去:"好了,不抽了不抽了。这破车真是耽误事,那边快开席了吧?咱们快点走。" 沐嘉树说:"你车撇着?" 卫洵道:"我叫了拖车公司,再有五分钟小魏也到了,他会让人把这车拉回家的,咱们不用管----车钥匙呢?我开吧。" 小魏是卫绍成的警卫员,沐嘉树听说他来也不担心了,扬手把钥匙朝卫洵怀里一扔,自己坐上副驾驶。 像每次一样,卫洵开车,沐嘉树坐在他身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不时看看车窗外的风景,两人相处的太习惯太自然,他几乎要觉得那一天听到过的内容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车窗外面闪过的一个影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沐嘉树向外面看去,微微支起了身子,卫洵看见他的动作,立刻减缓车速:"怎么了,要倒回去吗?" "啊,不用了。"沐嘉树笑着说,"我就是看见了一个微博上转过的水果摊。" 卫洵满脸问号,顺着沐嘉树手指的方向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路边是一个老大爷在摆摊卖梨,面前的纸牌子上写着四个有点歪斜的大字"甜过初恋"。 卫洵也刷到过那条很火的微博,他转过身来继续开车:"啊,我有印象,不过图片上好像是个老太太在卖橘子吧……哈哈,这个也出山寨版了。" 沐嘉树从来只喜欢跟他抬杠:"你怎么知道是山寨版?说不定人家就是老两口呢,老太太冬天卖橘子,老爷子夏天卖梨。" 卫洵觉得他这个想法很可爱:"嘿,这倒也没准,听上去还挺làng漫的。" 沐嘉树笑着说:"你没看人家都写了‘甜过初恋’吗,这肯定很懂感情啊。" 卫洵原本笑吟吟的,听了他这句话愣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说:"你说初恋很甜吗?" 沐嘉树意识到自己好像开启了一个有点尴尬的话题,摸了摸鼻子回答他:"没恋过,不知道。" 卫洵好像认真又好像开玩笑:"我觉得不管怎么说,初恋都肯定不会是甜味的吧。" 这要是搁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说不定沐嘉树还会跟着揶揄两句"卫少都有过初恋了?什么样子的,我居然不知道,快讲来听听",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就是再能装也说不出这么混蛋的话来了,只好一径沉默下来。 两个大老爷们说这个,其实的确是有点奇怪,卫洵大概也不指望他能回答这么傻的问题,因此也没有再说话。 沉默之中,车子飞快地划过夜色,街边的音响店里大声地放着歌,歌词一句句清晰地传进车里。 "……不要为我伤感,别被绝望打断,不能一起的白头,也别让风雪染……原谅捧花的我盛装出席只为错过你,祈祷天灾人祸分给我只给你这香气……1" 卫洵跟着音乐轻轻哼了两声,又低低重复着念了遍最后一句歌词,"祈祷天灾人祸分给我,只给你这香气。" "什么?"他的声音被音乐盖住了,沐嘉树没有听清。 "没什么,就是歌词。"卫洵笑着回答他。 到了山庄外面,卫洵还没有把车停好,沐嘉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沐浩倡直接在另一头说:"到哪里了?" 沐嘉树道:"门外。" 两兄弟的对话十分gān脆,沐浩倡说:"好,快进来,我烦死了。"电话就挂断了。 沐浩倡挂了电话,对着周围的人笑说:"不是很想一睹真容吗?人已经到了。" 不用他说,门铃已经响起,富丽辉煌的大厅当中聚集了整个京城中最一流世家的代表,个个衣冠楚楚,气质不凡,看见大门打开,眼中或探究或好奇,都看了过去。 一个个头高挑的青年从沉沉的夜色中走入了洒满橘红灯光的玄关,眉目更是映的磊落分明,正是一副文雅儒秀的好相貌,很容易让人想到古代诗文中俯仰风流的江南才子。 只不过他穿了件白衬衫搭配黑色的西裤,一手闲适地插在裤兜里,举止间有种从容不迫的风采,比起书生来就又多了几分锐气。 所有的人都瞩目于他,可似乎所有的人都没能入得他眼,他的唇角噙着笑容,笑容未达眼底。 这是一个十分冷漠高傲,十分不容易接近的人。 卫洵紧跟着从沐嘉树的身后进来,胳膊随意地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把他向前推了推,自己从后面挤上来,先笑着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沐言睿也刚刚和人说完话出来,关切地说:"没事吧?" 卫洵说:"就是车子没油了,还连累小树接了我这一趟,哎。" 卫洵的声音不小,显然是为了告诉大家两人晚到是他的责任,不过以他的身份和目前的军衔,当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简单寒暄几句,就开始了宴席。 来到这里的人之前都做了工作,或多或少也对沈树有所了解,但谁也没想到那个传闻中出身贫寒的私生子居然是这样的人,而且看沐言睿的样子,似乎还对这个小儿子相当疼爱,心里都各自有了打算,沐嘉树身边很快聚集起了不少人。 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应付起来游刃有余,不一会把人都打发走了,沐嘉树这才找了张角落的沙发坐下来稍微休息。 不远处的卫洵看到后,屁颠屁颠跑过来,把一个小碟子放在了他身前的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