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信号不好,卫洵一直走到外面的天台上,接通电话说了一声"喂"字,然后足足五分钟没有出声。 最后他无奈道:"爸,我现在已经到了郑家了,再折腾也打扰人家,就明天再……" 话筒另一头已经传来忙音。 卫洵被亲老子喷了一脸,感觉脑袋里面简直有了回音,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喂,卫三啊,你怎么今天想起来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郑柯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边传了过来,卫洵不得不再次把电话拿的离耳朵远了一些。 郑柯不等他说话,又自顾自地抱怨起来:"我今天整整一天,鬼知道有多无聊!早上想出门泡个妞结果妞跑了,给哥几个打电话又没有人接,好不容易玩会王者荣耀玩的正慡,结果没想到队友是个傻bi。你说他输出不行还狂给对手送人头,这么有爱心真他妈不是信佛吗,真想从屏幕这边钻过去给丫剃个光头……" 卫洵:"……" 如果放任他这样下去,卫洵又要足足五分钟说不出来话了,好在郑柯不是他爸爸,打断起来毫无压力:"我在医院。" 郑柯一惊,第一个想法是卫洵又去怀念沐嘉树了,第二个想法是他自己得了什么毛病:"是第一人民医院吗?你在那gān嘛?" 卫洵道:"办点事。我爸刚才打电话问我在哪,我说在你家,别给我说漏嘴了啊。" 他说话一向清楚明白,这回含含糊糊的"办点事"三个字反倒十分引人遐思,更何况第一人民医院又正是沐嘉树当初去世的地方,郑柯想想不放心,于是道:"那巧了,我这会正好在这附近刚吃完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去看看你吧。你等着,我再给你提个果篮。" 卫洵:"……看我gān什么,我没病。" "就这么说定了,过五分钟你门口接我一下啊。" 郑柯说完之后就把电话挂了,卫洵无奈,可是也知道人家是好心,不能qiáng硬阻止,只好走回去对沐嘉树道:"郑柯要来,他正好在这附近,想来看看。" 沐嘉树有点意外,但还是道:"没事,来就来吧。" 卫洵稍稍放心:"我下去接他。"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沐嘉树的发顶,大步走了出去。 只不过卫洵也实在没有想到,他离开这么一小会,就能闹出事来。 沐嘉树正坐在楼道的椅子上等着,忽然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刚刚看过去,已经有一个什么东西先声夺人地朝着他砸了过来。 沐嘉树微微侧头,抬臂在脸前一架,五指收拢将那样东西抓住,见是个材质粗劣的女士手提包,便随手放在了一边。 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冲上来指着他大骂:"怎么又是你?你这个yin魂不散的扫把星,当初小青他奶奶给你两口饭吃,还被你赖上了是吧?你他妈祖宗八辈都是叫花子吗?别总是缠着我们家人行不行……" 沐嘉树听了两句反应过来,这女的应该是黎青的母亲。 上次黎志国在沈家闹完事之后,他就曾经旁敲侧击地跟沈泽打听过,知道黎青原本跟他们是发小,都是一块在外面野大的,只不过他好歹父母俱全,早年的时候做了点小生意,因此家里的情况比沈树要好上一些。 沈树小时候日子不好过,黎青奶奶还在世时看他可怜,经常偷偷接济一点,说起来也不过是几个馒头或者一碗粥,但后来被黎青的母亲发现了之后就常常耿耿于怀,老觉得沈家占了他们天大的便宜。 沐嘉树不是沈树,不知道他怎么想,不过从后来沈树对黎青予取予求的态度来说,他觉得对方的心里肯定不乏对黎青奶奶的感激。 他懒得说话,抬手向身后的楼道指了指。 黎青的母亲被他这个莫名其妙地动作弄愣了,骂声一停,下意识地顺着沐嘉树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贴着"禁止大声喧哗"的标语。 沐嘉树淡淡道:"小声点。" yin暗的楼道里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他靠在颜色鲜艳的塑料椅子中,双手jiāo叠抱在胸前,闲适地舒展双腿,却仿佛有种端坐王座的从容自若。 一种潜在的压力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让刚刚还在破口大骂的中年妇女一时哑然。 这个时候,从电梯口又走进来一个胡子拉碴的醉汉,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酒气,踉踉跄跄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黎母回头看了一眼,怒火顿时再次涌起,不过这回倒不是针对沐嘉树了:"黎志国你这个王八蛋,儿子都成这样了你还出去喝酒!" 黎志国斜着眼睛看她:"你再敢冲老子叫唤一个试试?败家娘们,谁让你送他来这个医院的,不知道这里骗钱骗的最他妈狠吗?你上赶着过来让人坑,跟院长有一腿啊!" 沐嘉树:"……" 他喝醉了酒,本来就满脸涨的通红,这样一瞪眼睛更加显得面目狰狞,连黎母都有些害怕:"又不是我送过来,我也是刚到,你有什么事问他啊。" 沐嘉树不用他问,直接站起身:"黎青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伤,在我家附近昏迷,被我发现后送进了医院。" "我呸!"黎志国冷笑道,"他的伤说不定就是你这兔崽子打的呢!装什么装,你要是不赔够了钱,老子就要到警/察局告你,让你吃官司!" 他凑的近了,身上的酒气和腐臭气息更是令人恶心,沐嘉树后退了一步,在这一瞬间,心中竟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梦幻感----从之前的文世和到现在的黎志国,他究竟是怎么沦落到如今这样时不时就要和这些家伙撕bi的地步的啊? 这到底是沈树倒霉还是自己倒霉? 黎志国伸手就要拽他:"躲什么躲?心虚了是吧!" 他的手还没有接触到沐嘉树的衣角,就觉得肘弯处麻了一下,跟着膝盖一疼,整个人已经被甩了出去,东倒西歪地后退两步,头昏脑涨。 沐嘉树直接压住黎志国的肩头把按坐在了椅子里,淡淡道:"喝多了就歇着吧。" 黎母吓傻了,半天才大呼小叫地过去扶他。 这种明摆着过来讹钱的无赖是不可能讲道理的,沐嘉树也觉得跟他jiāo谈十分掉价,于是不再多说,理了理衣服,转身就走。 他正要出门,这时候医院里又来了病人,几个医护人员匆匆忙忙推着一张chuáng经过楼道,chuáng上的人被围在中间,脸上还带着呼吸机,看不清楚相貌。 沐嘉树便避到一旁给他们让出路,嘈杂中听见一句话传进耳朵:"都小心一点,这位可是穆董事长!" 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就呆住了。 他的性格天生比较冷静沉着,即使遇上死而复生这样的事都能bi迫自己快速地调节适应,融入环境,然而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恐慌涌入心间,头脑中轰的一下子,让他几乎不敢去看清楚病chuáng上患者的脸。 沐嘉树僵硬地站着,觉得似乎过了很久,但其实只是短短的片刻,眼看着那张chuáng已经被推远了,他突然转过头,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