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解释道: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太太说了,自打过了年节,府内便诸事不顺.....特特是三爷,竟还见了血。也不单单是咱们这个院儿,大奶奶、宝二爷、姑娘们那儿,都要扫它一遍。爷您瞧,这便是出全道长了。” 抱琴移开步子,指着那道士便介绍。 那道士仰着下巴颌,看去颇为高傲,只淡淡问了句:见过贾大人”而后便唱着无量天尊”。 自顾自的走开观察墙面摆设去了。 贾珏心中膈应得慌,无奈王夫人总爱这些个神神叨叨的,一时也不好将他扫地出门,只皱了皱眉,坐回椅子上不去看他。 抱琴面色不大好,亦是撇开了眼,懒的去道士那儿打下手了,安安静静的在一边儿泡茶。 出全道士昂首阔步地在屋中溜了两圈,梗着脖子嘴上叨叨念念的,时而掐指计算,时而眯着小眼打量屋顶的瓦片大梁。 贾珏便随他折腾,他也看出来了,这八成又是个骗盒饭的。 说起来吧,这出全倒确实是个来头不小的人物。 二个月前,他还是京中‘三清圣观’中数得上名号的子弟,只是自身德行有亏,私自下山捞金被观中发觉了,恰巧又碰上新旧两代观主jiāo锋。这倒霉催的便被逐出了圣观,满世界飘dàng,幸运的遇上了病急乱投医的王夫人,也算得了下一顿的饭钱。 这一世最看不上的便是此等纨绔富家子! 出全无意中瞄见坐在内间儿一派漫不经心的贾珏,心中恨恨地想到。 凭的什么,他便日日锦衣玉食,一呼百应的? 而自己.....出全想到幼时在观中修习的苦楚。又浮现出前几日被逐下山时,师祖那可有可无的态度。 不由郁结。 不过.....现下你仰仗的是我。 出全的自尊心又膨胀起来,任尔如何权势滔天,只我一句话,便可叫你从今往后,再不复悠闲。 完了?” 贾珏见那道士停下走动,站到了自己桌边,随口问道。 出全皱了皱眉,这讨厌的态度.....他勉qiáng启口,眉宇之中毫不掩饰自己对贾珏的不屑一顾:小友若是不抱着诚心,那便是任我请来了三清老祖,你这宅子依旧还是要霉运滔天的。” 贾珏立时yīn沉下面色,嘴上斥道:这是什么话?!即便你不曾来,本官这宅子也从未走过背字。道长现下出言不逊,本官倒是不知,道长抱的是什么心思?” 他多少也听得出,这道士对自己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出全吸了口气,并未反驳。面色反倒好了些。 只求个心安理得。 我骗了你的钱,叫你骂一顿也是活该的。 贾珏gān脆出去了,留下来几个看家护院儿的,嘱咐了他们看住出全,别放进自个儿的书房。 王夫人手中捏着串佛珠细细数着,眯着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这让李纨有些忐忑。 太太,已经这个时辰了.....” 王夫人拂手打断了她的话,启口道:叫道长来罢,阿弥陀佛,只盼着珏哥儿好才是。” 李纨抿着唇下去了,好半响才领了出全来,还是那付高深莫测的模样。 道长——” 王夫人直起身,十分客气的邀他落座,神色有些局促:幼子——运势如何?” 出全瞅着她的眼睛,有些犹豫。 这真正是一个母亲的宠溺和担忧。 他挣扎了一会儿,理智压过了感性。 无量天尊....出全想着,下一世,我做牛做马的报答你们。而现在,我真的需要钱,需要声望。 他摇摇头,眉宇之中染上一层不虞和yīn沉:令公子.....不知触了哪一方的煞气,只怕此生——子嗣艰难了......” 晴天霹雳! 王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摇摇欲坠起来,亏得身后的李纨眼疾手快,才不致落得个凄惨倒地的下场。 太太!太太——” 李纨慌张地去掐她的人中,好一会儿,王夫人才幽幽的转醒过来。 ......我早该想得到.....” 王夫人凄凄地叹了一句,转而啜泣起来:我可怜的珏儿.....” 出全心里发虚,有些听不下去,倏地站了起身:还请夫人看开些。虽没了子嗣,可令公子满身福泽,日后必定官运亨通,不可限量,这世间之事,本该如此。” 王夫人梗着脖子,僵硬地道:珠儿媳妇,领着道长去账房支银子,多支些。” 又转头盯着出全的眼睛:还请道长将此事忘记,就当....可怜我儿也好。” 出全心中有些酸涩,他眨眨眼道:这是自然,还望夫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