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叙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他总是昏昏沉沉地醒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最后,他翻了个身,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哎呦——”他捂着被摔痛了的臀部,这才算是彻底清醒。 纪慈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原来她一直都坐在旁边。 “醒了,正好。”她把两件毛衣递给还坐在地上的纪叙,一件草绿色的,还有一件嫩huáng色的。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你试试,然后就收起来吧。”她说罢站起身,低头看他。 “要吃夜宵吗?” 纪叙闻言转头,见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现在是凌晨时分。 原来纪慈希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一直到现在。 纪叙慌忙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摇着头,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 “不用了小姨,我去……试衣服。” 他说完,就抱着两件毛衣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纪叙依次试了两件毛衣,其中那件草绿色的要小一些,嫩huáng的那件倒是很合身。 他试着试着,眼泪又一次决堤。 从今以后,他就再也穿不了妈妈亲手织的毛衣了。 纪叙抱着毛衣又哭了一会儿,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出来吃东西了。”纪慈希的声音传来。 纪叙忙答应了一声,他伸手胡乱地擦了一把眼泪,把衣服收拾好就赶紧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我买了点速冻饺子,你洗洗手,过来吃。” “嗳。”纪叙应了一声,去洗手间洗手,顺带洗了一把脸。 他知道从此之后他大概就要跟着小姨在一起生活了,他也知道自己的小姨只是小姨,她并没有义务与自己一起生活。 自己对于小姨来说,或许是个包袱。 所以,他不能让小姨嫌弃自己。 他走出洗手间,qiáng打起jīng神小跑到茶几前,纪慈希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看向热腾腾的饺子。 “没必要装。”纪慈希说道。 被说中心事,纪叙本就在低头啃饺子,头也就更低了些。 “遇到这种事不哭的话,还是正常人吗?”纪慈希没看他,只用筷子拨弄盘子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大概是因为煮的时候煮久了些,饺子的外皮有些软。 “但是不要哭太久,太久了就不会有人同情了。” “那小姨呢?”纪叙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她。 “小姨你……为什么没有哭?” 纪慈希手中的筷子突然一使劲,戳破了一个饺子的外皮,蓄在饺子里的油汤瞬间淌了出来。 纪慈希放下筷子,她转过脸看纪叙,面无表情道: “因为我不是正常人。” 她说罢站起身。 “你自己吃完把盘子刷了。” 纪慈希转身进了房间,把房间门“砰”的关上。 纪叙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有些不知所措。 纪慈希当然没有那个闲工夫和纪叙生气,她回到房间打开笔电,在搜索引擎上敲上了“陈氏集团”四个字。 眼前瞬间蹦出陈氏相关的新闻,纪慈希冷眼翻看了一会儿,又搜索了“陈原炀”三个字。 她凝神扫了几眼,最后关上了电脑,关上了灯。 她在chuáng上躺下,大脑飞速运转。 她突然想起之前一直在纪叙身边徘徊的陈原臻。 陈,原,臻。 原来都是一家人。 纪慈希翻了个身,她闭上眼睛。 陈原炀之前已经找到了医院里,看来是想要带走纪叙。姐姐死前也告诉了自己孩子的生父是谁,大概也是想让她把孩子带到陈家。 可纪慈希总觉得这笔账算得不对。 当初是因为纪慈文执意要与陈原炀在一起,才间接导致了父母的去世。纪慈文的确是混蛋,可陈原炀若是不负她,她也不至于有那样的下场。 整件事里最无辜的人是她纪慈希,可她现在却家破人亡。 她虽然还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可她已经被提前宣判了不孕。如果陈原炀真的把纪叙接走,她也就要做一辈子的孤家寡人。 纪慈希越想越觉得心里恼火,她猛地坐起身。 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上下都燃着心火。 第二天一大早,纪慈希就奔赴医院处理剩下的一些事情,她出门时把家里的钥匙都带在了身上,将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她办好了死亡证明之后又去把纪慈文的户口销掉,等到工作人员完成销户把户口本重新还给纪慈希的时候,纪慈希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慌乱地冲工作人员道谢后快步离开。 到最后,她跟着医院的车一起去了殡仪馆。 纪慈希最后决定不为纪慈文举办葬礼,直接火化。 尽管殡仪馆里的人都劝她不必这样早的火化遗体,纪慈希却始终不为所动,坚持要在今天解决所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