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晋边换手套边问姚新雨:“这他妈怎么搞的?” “听说是警匪追逐。”姚新雨转了转肩膀。刚从大巴车里往出拖人,底下的人没托住,伤者猛地往下一坠差点给他拽脱臼。拉伤是肯定的,可眼下他也顾不上这个。 最先撞到一起的几辆车毁得相当惨烈,血和汽油四散在路面之上。 “我先去那边,还有几个贴红条的。”冷晋说完,大步朝另一辆救护车走去。 这时旁边冲过来一个人,拽着穿白大褂的姚新雨大叫:“大夫!快救命!” 他力道过大,手指钳得姚新雨手腕生疼。 “卫警官?” 姚新雨认出了对方。卫纪尧,之前调查陈书群坠楼事件的警察。 “我搭档……我搭档……”卫纪尧自己也是满脸鲜血,浅淡的瞳色此时染上了黑红的恐惧,整个人处于极端的激动状态,“快救救他!” 来不及多问,姚新雨跟着他往伤者所在的位置跑去。伤者歪靠在隔离带边,像是车体遭受撞击时被甩出去,尔后重重砸在隔离带的石墩之上。 距离对方还有四五步之遥,姚新雨猛地收住腿。 没救了,看头与肩的角度,颈椎像是断了,并且后面的石墩上斑驳地涂抹着鲜血和脑组织。衣服上贴着的黑色便签,已被伤者口鼻中溢出的鲜血浸透。 “刚有个大夫,过来看一眼就走了!他妈的为什么不救人!”卫纪尧跪在搭档身边,抖着手却不敢碰触对方,只得声嘶力竭地大喊:“老杨!老杨!坚持住!马上送你去医院!” 他又回头拽姚新雨的胳膊,不顾一切地生把人往下拉:“你还等什么!” 姚新雨受伤的手臂被扯痛,禁不住眉头紧皱。他用另一只手拽住卫纪尧,试图把人扯起来:“救不了了!卫警官,来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你他妈放屁!”卫纪尧猛地挣开他,暴怒地大吼,“他还喘气呢!” 伤者确实一息尚存,但从姚新雨的专业角度判断,这叫做叹气样呼吸。也就是俗话说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是濒死的临床表现之一。 “真没办法了!现在你自己也需要接受帮助!” 姚新雨不多做解释,弓身架住卫纪尧的身体往后拖。他刚才就注意到,卫纪尧的耳道出血了,说明有可能存在颅底骨折甚至脑挫伤。 “你们不救警察却救杀人犯!放开我!你他妈的畜----” 卫纪尧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姚新雨一看忙将他放躺在地,招呼不远处救护车上的同僚带急救包过来实施抢救。 卫纪尧心跳呼吸骤停,姚新雨立刻给他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直到救护车那边的同僚赶到。 “c-h-ā管!” 话音未落,c-h-ā管工具已递到手中。确保卫纪尧呼吸畅通后,他稍稍错开身,翻开对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卫纪尧左侧瞳孔缩小,右侧瞳孔光反s_h_è迟钝。他又触诊对方的头部,摸到顶颞部明显肿起。 “冷主任!这有个脑疝的!”他朝冷晋大声喊出自己的判断。 冷晋正在处理一个肋骨开放x_ing骨折的伤者,听到姚新雨的声音,低声骂了句“cào”。 “有电钻么?”他问对面的随车急救员。 “车上有。”对方惊讶地张了张嘴,“冷主任,你要在这开颅?” 冷晋绷紧嘴角,这使得他的面部线条愈发犀利:“不立刻释放颅内压,扔救护车上颠二十分钟持续出血,救过来人他妈也傻了。” 对方无奈耸肩,摘去沾血的手套转身钻进救护车,翻出个手持式医疗专用电钻j_iao给冷晋。冷晋给手头的伤者固定好胸带后换了一副干净手套,拎着电钻走到姚新雨旁边,招呼旁边的人一起合力将卫纪尧抬上轮床。 眼瞧着冷晋给钻头消毒,姚新雨提醒道:“主任你悠着点儿,别给脑浆钻出来。” 脖子以上的手术冷晋平时不做,这冷不丁开个颅,姚新雨替他捏把汗。 冷晋扬手把电钻往他脸前一递,斜楞着眼问:“要不你来?” “我备皮,忙着呢。”姚新雨赶紧低头刮去血肿部位的毛发。 冷晋嗤声道:“老子干这个的时候,你小子他妈还包尿布呢。” 倚老卖老。饶是生死关头,姚新雨还是没忍住偏头翻了个白眼。 一切准备就绪,冷晋启动电钻,垂直对着那光秃秃的脑壳钻了进去。感到钻头一空的瞬间,他立刻收住手关闭开关抽出钻头,紧跟着一股血水自钻孔处“呲”地喷了出来。 稍待片刻后检查过卫纪尧的情况,冷晋松了口气:“这个送大正综合,姚新雨,给罗主任打电话,让神外准备接人。” “知道。”姚新雨说着,侧头望向隔离带的方向。 几个身着警服的人,正为逝去的战友脱帽致敬。 天色渐沉,稍稍冒出头的星月藏在黯淡的薄云之后,仿若不忍看这人间的生离死别。 等重伤员全部转运完毕后,冷晋在一辆空着的救护车上找到何羽白。小家伙躺在长椅上,脸色苍白,看起来又晕了一次血。 何羽白一看冷晋的眼神儿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虚弱地反驳:“刚有个伤者突然呕血,我处理完了才躺下……没丢你的脸……” 冷晋自然不会责怪他。刚听指挥救援的领导说,有个年轻的小大夫分诊出三个初检轻伤、实际上是需要贴红条的重伤员。车祸就是这样,也许外观看着没什么事,可致命的隐患早已在撞击的瞬间埋下。 “干的不错。”坐到对面的长椅上,冷晋弓身用手背试了下何羽白的额头----摸到一层冷汗----禁不住稍稍皱眉,“低血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