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这幅鬼样子,干什么去了?”他见我不说话,更加生气。dingdiankanshu.com “算了算了。”他见我垂头丧气的,大约是没了骂人的兴致,挥挥手说,“一会儿来几个新模特,你去试试手。” 我猛的抬起头:“我?” 他眼角眉梢都是不屑:“看看你这段时间学的怎么样。不过说真的,我没报多大希望。” 我拼命点头:“我会努力拍的。” “瞧你这怂样,以后别说我是你师父。”他撇撇嘴角。 我激动得都快哭了。 能在麦臻东手下拍片、还光明正大的拜了师父,这是什么概念?这就是说,哪怕我此刻不干了,给二三流的杂志供稿也都绰绰有余了。 虽然今天和荣威失之交臂,不过,在这里,倒是收之桑榆。 趁着还有时间,我赶紧调试机器和现场光亮,正打算要加几块柔光板,手机响起来。 我接起来:“喂。” “白晞小姐吗?我是荣威的hr。” 拒用信不必发两次吧? “是这样,最近我们财务部用人有些紧张,方便的话,请你现在过来签合同,两个工作日后入职。” 我放下手机,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工作人员已经跑进来:“模特已经到位了!” 我看见麦臻东慢慢的踱步进来,忽然觉得这个场景这么诡异。我一低头,看到自己手背上的那块尚未痊愈的伤疤,下定了决心。 拍摄的全程麦臻东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干涉我任何决定,结束的时候他一张张的点开照片,点了点头:“有几张抓的不错。” 就像是走了许多许多路,才找到了方向,我忽然鼻子微酸,扭开了头,低声说,“我想辞职。” 麦臻东皱了皱眉,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什么?” “我想辞职。”我口齿清晰的再说一遍。 他招招手,把我叫到门外,城市的夕阳像是一幅巨大油画,每个人都被拢在其中,光影模糊而柔和。 麦臻东点了支烟,深深的吸一口,斜睨我:“干不下去了?被骂怕了?” 我也点了一支烟:“这段时间,谢谢你的指点。” 他的头发硬得根根竖着,吐出一口烟圈:“行,路都是自己选的。说说看,以后想做什么?” “财务。” 他拿着烟的手顿了顿,似乎哭笑不得:“财务?” 摄影与财务,一者需要浪漫与灵感,一者需要严谨与缜密,没有人能完美的结合这两种特质。麦臻东打量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算了,玩摄影的本来就都是疯子。”他嘟囔了一句,拍拍我的肩膀,“要是干不下去了,再来找我。” 一阵风吹过来,烟灰迷了我的眼睛,我点点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幕 就这样,我的人生轨迹,从时尚摄影师转到了白领。 镜头前模特的一颦一笑、对光影明暗的捕捉,变成了一行行的数据公式。 在荣威这个做重工起家的集团里,务实是最最重要的原则,而旗下各子公司蒸蒸日上的业务让财务部异常繁忙。我每天早上八点五十分踏入集团大门,灰头土脸的和数据搏斗,有时深夜才能离开。 在电梯里遇到了当初面试我两次的hr,她见到是我,脚步顿了顿,随即迈进来,主动向我打招呼。 空气中有淡淡的香味,不过分甜,倒透着一股成熟般的清洌。 我一直都很想问她为什么最后改变了主意,可是还没开口,她却说:“白晞,你运气真是好。最后决定的时候,老大瞄到你的简历,因他也是你们学校校友,就录用了你。” 她的语气中有明显的意味深长,这让我有些不解。 我呵呵笑了笑,只当做没有听到期间讽刺的意味。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我认真的说:“谢谢你再给了我一次机会。” 走出的那一瞬间,我看到光亮的墙面上,她的视线并未离开我,只是用一种审视而疑惑的眼神,停驻在我的背后。 一走到自己的部门,璐璐就跑过来:“白晞,年会的衣服你准备好了么?” “还没呢。”我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我们下班一起逛街吧?”她兴奋的说。 “啊?我今天可能要加班。”我看看桌上一堆报表,有些头疼。 “那我等你。”她眼睛亮晶晶的,“年会哎!老沈先生、小沈先生都会来。” “小沈先生?”我迟疑了一下,“沈钦隽?” “所以说啊!”璐璐向往的趴在桌上,“到时候还能抽奖,不知道今年的特等奖是什么?反正去年是一张香奈儿礼品卡,是被市场部的抽走的,后来换了两只2.55呢。” “哦。”说实在的,以前在时尚杂志工作,奢侈品在片场都满地扔,我倒不觉得稀奇。 “女生还能和沈先生一起跳开场舞。”她补充一句,“虽然是老沈先生。” “为什么不是小沈先生?”我好奇。 “集团传统啦。毕竟董事长还是老沈先生。” 如果和沈钦隽一起跳开场舞……我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旋即自嘲的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且不说别的,自从我进了荣威,连沈钦隽的衣角都没见过。再说,从小到大,我的运气一直糟烂到不行,年会上能拿个五等奖回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年末这几天,忙到不行,到底还是没有陪璐璐去置办小礼服。就连我自己,都是径直找了原来《v》的同事,借了一条小礼服出来。 周末终于不用加班,我睡醒过来,才发现昨晚没有拉窗帘,阳光密密麻麻的洒落在被子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温柔得让人不想起床。挣扎了许久才爬起来,从冰箱里找出了速冻饺子煮了吃了,我看看时间,套上羽绒服就冲了出去。 年会上每人都会收到红包,我得赶去现场包红包。跳下出租车往大楼里跑的时候,才发现虽然出了太阳,还是冷得哆嗦,我一口气冲进大楼,到了指定楼层,银行安保刚刚把新鲜出炉的几大箱热腾腾的现金搬进来。一叠叠红包放在一边,当真让人觉得喜气洋洋。 崭新的纸钞捏在手里,有种新鲜的油墨味道。清点完毕,我们赶到顶层。专程从顶级酒店请来的厨师们已经开始在忙活,我们则在每一桌上放上第一盘菜——红包。 有同事们陆陆续续的来了,我赶去盥洗室换衣服。 出来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热闹得近乎沸腾,我找到自己部门,璐璐手里拿着两个小球:“白晞,我替你拿了号码,你要哪个?” “随便吧。”我低头整理礼服胸口的褶皱,“剩下给我一个就行了。” 璐璐左思右想,选走了一个,我打开自己的,看了眼号码,又重新塞回手包里。 门口那边起了骚乱,不用看也知道,是公司高层们拥簇着董事长出现了。 我半站起来,只看得到一位身材高大、满头银发的老人,他走得稳健,不时和员工们打着招呼,态度异常亲切。 沈老先生在业界和公司内赢得了极高的尊重。荣威重工当年在异常艰苦的环境下,打破了国外重工的垄断,极大的支持了国家建设;而在老先生掌权的数十年中,从未在企业中裁员,真正让员工觉得公司是每个人的归属。 “小沈先生也来了。”璐璐掐了我一把,“快看!” 沈钦隽是真正低调,独身一人走进来,很快在祖父身边坐下了。 这个男人,真是气度天成。我垂眸,忍不住想……我就是为了他,才会坐在这里。这一切,是不是也算命中注定呢? “……集团成立至今,要感谢很多人。当年从国外学成回来的高级总工程师,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由他们领衔的研发部为荣威奠定了基础……” 那几位当年的老工程师,如今都已经成了元老级董事,无不听得微微泛泪。 沈钦隽站在台前,似乎全世界的灯光都倾倒在了这个男人的身上,他的一言一句,诚恳妥帖,简短却有力,致辞结束的时候,全场掌声如雷轰。 自从他来到这里,我的目光便没有再离开,近乎贪恋的黏着着,看着他坐回祖父身边,而老沈先生鼓励般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烤蟹要不要?”璐璐活泼的问,“还是要去拿点冰淇淋?” 我随便吃了一些,就看到主持人又一次上台,前台的电脑和屏幕已经调试好,数字正不断的闪烁跳动着。 从五等奖到特等奖,现场欢呼声不断。 我看看手里这个毫无特色的号码,环顾四周,心中默默猜测着特等奖是什么。 沈老先生亲自上台,手指停顿在电脑的回车键上,风趣的问主持人:“不知道奖品是什么?” 主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今年我们准备了两份奖品,抽到的那位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样。” 屏幕上出现了ab两个选项。 额外的年休假十五天以及附赠欧洲旅游套票,出行、餐宿都由公司买单。 全场都倒吸一口冷气,近乎沸腾了,我听到璐璐大声说:“当然要选a!拜托抽到我!” 或者…… 我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东西,呼吸都屏住了—— 是莱卡9组11片、35mm的定焦镜头! 屏幕上的字终于定格。 179—— “179号!是谁?”主持人兴奋的环视全场,“是谁?” 我晕晕乎乎的摊开手中的纸条,179. 全桌的人都用羡慕嫉妒恨的标准表情看着我,而我就这么晕晕乎乎的被推上了台,和沈老先生面对面站着。 灯光太耀眼,我眨了眨眼睛,听到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恭喜财务部的白晞!” “小姑娘,你想要选什么呢?”沈老先生和蔼的问我。 我“嗯”了一声,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话筒:“镜头。” 老爷子明显愣了一下,台下也一片寂静。 我听到有人在喊:“白晞,单反穷三代啊!” 哄堂大笑。 我红着脸从老先生手中接过了沉甸甸的礼物,连声道谢。而老爷子定定的看着我,仿佛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