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师姐误会了,我只是不习惯旁人替我换衣,我自己来就可以。” 祝彩衣慢慢吞吞地脱下青色外衫,露出里面素白单衣。 她和衣而卧,轻声道:“两位师姐辛苦了,我已无大碍,你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不急,等你睡了,我们就回去。” 云碧月搬来两只圆木凳,和尹无华一起坐在她chuáng边。 尹无华低着头,犹豫了半晌,方道:“扁师妹,今晚我就在你chuáng边守着,你若有事知会我一声即可。” 祝彩衣摇头:“不用麻烦尹师姐,我已经没事了。” “那不行!这次出门,师尊吩咐我好好照顾你,我不仅没办好,还和那帮人一起bī你饮酒害你吐血,是我这个当师姐的失职,我有责任照顾你!” 云碧月笑道:“这倒像句人话,还算你有些良心。” 尹无华一哼,没理她。 三人说了一会儿闲话,祝彩衣就昏昏睡去。 云碧月不敢惊动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悄悄离开。 尹无华chuī熄了桌案上的烛火,qiáng打起jīng神在chuáng边枯坐,时不时打几个哈欠。 一团团烟雾似的黑气从chuáng底溜出,无声无息地游上她脚底,然后是脚脖、双腿、腰际、上身……直至笼罩全身。 她却仿佛看不见那些黑气,无知无觉,只是大脑被无比qiáng烈的困意袭卷,任她如何挣扎,眼皮都沉重得睁不开,最终趴在chuáng沿上睡着了。 chuáng上睡得正香的祝彩衣幽幽张开双眼,坐起身来。 第08章 沉剑渊 今夜月朗星繁,银河绚烂,夜幕像一匹流光溢彩的极品墨绸将整座玉皂峰包笼。 清风淌过,峰顶树海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翻起滚滚碧làng。层叠树影张牙舞爪地投在地上,恍若百鬼夜行。 鸟shòu隐匿了踪迹,留下一片静谧安宁。 但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破了。 一道碧青身影从树海上空飞身而出,她的身材高挑细瘦似一杆翠竹,肤色比雪还白,带着些许病态,脚下踏着两团黑气,仔细看去,是两只魁梧的巨大恶鬼,紫青色的面庞yīn森可怖。 她踏在他们厚实的肩膀上,两鬼托着她的身体稳健飞行。 趁着夜色,祝彩衣第二次来到崖边,继续白天未完成的事:取剑。 “尊上,这就下去吗?” 左脚下的鬼俯视崖下,白天遮挡视野的云朵蒙上了重重yīn影。 “等一下。”祝彩衣从袖里掏出白天云碧月给她的那两丸药,咽了下去,再调动部分鬼气护住肉身,“可以了,下去吧!” 两鬼应和:“诺”,一个俯冲从崖顶跃下,迅如猎豹。 祝彩衣顺利地穿过霭霭云层,下方黑暗张着幽深巨口,吐出汹涌狂风,似一道风障截住她下落的身躯,企图将她原路赶回。 祝彩衣顶着风奋力往下沉,风嘶吼着向上喷薄,双方寸步不让,她就这么横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风刃如刀,刮得她脸颊生疼,耳边响起苍蝇似的恼人嗡鸣,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一头乌发被chuī散,青衫如旌旗般猎猎抖动。 “将风破开!”祝彩衣大声喝道,一不留神风贯入口中,又是一阵猛咳。 吼!!! 脚下两鬼神色一凛,引天长啸一声,双臂肌肉足足bào胀了两倍,一臂护住祝彩衣防止她掉落,另一臂挥动利爪对着风障一顿猛抓,将铺面而来的风撕扯开,在中间开辟一条通路。 他们一路扒一路向下落,待到抵达地面时,狂风终于停歇,耳边嗡鸣也渐渐消失。 两鬼单膝跪地,祝彩衣从他们肩上走下来,脚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才算安心。 她抬头瞭望四野,沉剑渊在她面前展现出真正的面目。 新月形的狭长深谷,草木凋零稀少,多见怪石嶙峋。前依huáng肠山的陡峭绝壁,后傍赤坨山山脊遥挂的九天瀑布,瀑布进入谷中分流成十几条潺流不息的溪涧,水底偶有鱼虾嬉戏游弋。 祝彩衣沿着溪水前行,两鬼一左一右充当护卫。 沿途一柄柄无主之剑尘封在剑鞘中,无声地插在石缝里,立成一座座凄凉斑驳的剑碑。 它们驻足在漫长的光yīn里,寂寞地守候着,期待着有人拂去鞘上沉灰,拔出三尺青锋,携它们重返浩大天地,再驰骋一回昔日的壮志豪气,搅动那泼天风雨。 她的太微剑应该就在其中。 然而祝彩衣踏遍了整个沉剑渊,迟迟见不到那把熟悉的古剑。 祝彩衣心下一沉,自她离开阙阳宗已过了五百多年,这期间下渊择剑的人数不胜数,太微剑或许早已认了他人为主。 如若是这样,那便没办法了。灵剑一旦与人定下主从契约,除非那人身殒道消,否则绝不会另换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