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明花作

一些人,遇到一些事,各有一些归宿。一篇武侠立意:赞美伟大辛勤的基层干部们!...

作家 Twentine 分類 古代言情 | 56萬字 | 119章
第78章 nbsp; 天涯知己。
    此情此景, 让霍天感十分熟悉。

    当年,他一次遇见周璧时的情形,与今夜很像。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八年?还是九年?霍天已经记不清了……他们见面之时, 正是他思维最为混『乱』的时刻。

    他们在一艘货船上相遇,当时的货船生很难做,有时船主会偷偷载些没有手续的海客,赚些盈余。

    他与周璧都是其中的一员。

    那时他已在海上漂泊了很久很久, 满脸胡渣,头凝成一缕一缕,浑身又脏又臭,像个要饭的乞丐。

    他已经忘记自有多久没有过话了。

    他独自坐在甲板边,一个醉醺醺的船员从他身旁经过, 不小心被绊倒,骂骂咧咧道:“什么东!”船员弯腰捡起他的佩剑,念叨:“够沉的, 这是什么?”一边一边剑拔了出来,那时霍天的剑与现在不同, 破破烂烂,几个分融在一起,连剑身都不是直的, 像极了做残的废料。船员看得哈哈大笑,道:“这是什么鬼东, 灶房的烧火棍都比这个像样!”完, 便剑扔上。

    霍天低垂的眼眸, 看面前的剑。他的目光很平静,似乎也觉得,这是一件没有价值的物品。

    不多时, 面前多了一只手,有人把剑捡了起来,再次拔出,看了一会,道了句:“确实是个奇怪的东,东洋刀身,洋剑柄,不伦不类。”

    霍天闻言,视线缓缓向上。

    这是一个身普通海员服饰的年轻人,他拿剑仔细观察了一番,笑道:“虽然奇怪,却也趣味。我看这剑身上有很多痕迹,看来是经常使用了。”他转向霍天,打量片刻,问道:“不知兄台在哪行财啊?”

    霍天没话,年轻人剑放回他面前,手里把玩一枚铜板,笑道:“不管是东洋刀,还是洋剑,我都有的货,你想不想要?”

    霍天依旧没有话,年轻人离开了,没过多久,他带一把包裹起来的东洋刀回来,拔出一半,放在霍天面前。

    刀的冷光映月『色』,出清白的邀请。

    这是一件让武者无法拒绝的兵器。

    霍天看了许久,最终伸出手,把它拿起。他刀在手里握了很长时间,才低声问道:“多少钱?”

    他的声音因为长久没有话,又沙又哑,周璧挑挑眉,道:“你的口音奇怪。”

    霍天把嘴又闭上了,他不是纯正的大黎人,他有一半的海外血统,口音与常人有很大不同。

    年轻人:“你是希罗人?”

    霍天微微一顿,终于一次正视面前之人。

    年轻人道:“希罗人的舌头比较短,音习惯也与大黎人不同,音调的高低起伏很明显,是以很容易能听出来。”

    霍天问他:“你如何知道希罗人?以你的年纪,不该知道这群人。”

    霍天也是海商与外族女子的后代,他出生在海上一座无小岛上,刚出生被遗弃了,被一个叫“希罗”的族收养。

    那座小岛甚至连个国家也称不上,只有一个个聚集起来的落,希罗族是其中之一。因为这个岛的理位置十分独特,位于两道海峡的交界处,很多海商都会经过这里,岛上居民便以帮这些商人交易物品,提供补给为生。

    在他十岁那年,生了一次大海啸,岛上居民死了大半。霍天被卷入大海,在他的命够硬,在一条小船里漂泊了很久很久,最终流浪大黎。

    在陌生的国度里,他不会语言,也没有任何相识之人,只有做杂工讨生活。“霍天”这个字,也是一个东家为了方便叫他,给他取的。

    渐渐的,他学会了大黎的语言,习惯了大黎的人文,但他仍然感觉孤独。尤其是在内的时候,他现他记忆里的那些生活,与大黎人相差甚远。他见过的东,听过的话语,在大黎人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他很怀念小岛上的日子,虽然艰苦,但是世界各的船商都会路过那里,他每天都能看见新的物品,见各『色』人物。大黎的生活相对安稳,物资也为充足,国土比起那座小岛是百倍不止,但是霍天总觉得,这里很小。在大黎的日子像是一碗白水,这里的悲欢离合,战『乱』斗争,在他看来都是如此的淡无味。

    所以,他决定回自的家乡。

    他离开内,来沿海带,他了解海洋,也适应船上的生活,经常做短工随船队出海。

    十四岁那年,他终于有机会回自出生的小岛。但是,物是人非,岛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当年的海啸使海商长时间不能来岛,小岛资源匮乏,剩下的族为了存活,只能相互斗争,希罗族很快被敌对的落蚕食了。

    重返大黎的霍天,不知道自还应该做什么,他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他不知道自的归处在何方。

    这种『迷』茫的日子持续了一年,最后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他为自定下了另一个目标——为族人报仇。

    他要练武,然后再回岛上,杀掉敌对族的首领。

    霍天选择用剑作为武器,只是因为在他制订目标时,手边恰有一把短剑。

    他是个习武的天才,无师自通,很快闯出了堂。

    十岁的时候,霍天小有所成,他再次出海,回岛报仇。然,这次回去,他现他的仇人不见了,岛上所有的族都已融为一体了,由另外一个国家的人驱使奴役。

    他思考了三天,究竟该不该对此国人下手。这些人杀了敌对族的人,按理,是帮他报了仇,他实在找不动手的理由。他在岛上生活了一阵,现再也没有商船来过。当年的海啸影响太大,商队都改变了路线,不再经过此岛。

    他悻悻归。

    从此,他再也没有回去过那座小岛。

    回大黎的霍天,陷入了彻底的孤独与混沌之中,他觉得自愚钝至极,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比现实慢了一步。

    有一段时间里,他十分厌恶自,甚至已经了求死的步,他去各个武馆挑战强者,希望有谁能够了结自的『性』命,可惜未能如愿。相反,他的气越来越大,因为他经常出海,他们还为他起了一个叫“东海神剑”的号。

    很多人都觉得他是个武痴,对武艺有一种狂热的追求,他们恭维他,奉承他,然,他们越是这样,霍天越觉得孤单。他没有人能够心里话,他无法告诉他人,自对武艺没有半兴趣,他此生唯一在的,是记忆里的那段新奇热闹的童年。可惜,那再也找不回来了。

    随他声越来越大,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霍天开始觉得不耐和厌恶。终于有一天,他抛开了一切,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内。

    他随难民一起流浪,四处乞讨。

    这两年里,他没有过一句话,跟他在一起的人,都觉得他是个哑巴。

    这群难民中,有一个『妇』,以前是个绣娘,在逃难的日子里,她仍然每天都在做功,曾有人问过她,为何这样坚持。『妇』道:“这是我的本事,现在虽无用,但来或许有用,不能生疏了。”

    霍天这样看『妇』,每夜刺绣,一看是两年。

    某一夜,霍天忽然醒悟,他对那『妇』人了这两年来的一句话。

    “你的对。”

    武艺也是他的本事,他虽不感兴趣,但来或许有用,不能生疏了。

    从那以后,他重回武林,依旧坚持挑战强者,打磨自的功夫。有时实在难忍喧嚣,他会出海一阵,让海『潮』安抚他的躁动与孤寂。

    那把奇怪的剑,是他在海商手里买来的,并不是因为用,是因为这两种奇怪的剑形,让他想起了儿时见过的那些人。

    “我在金链见过希罗人。”年轻人道,“还有高棉人和隆都人,他们都是逃亡过去的。”

    高棉和隆都均是当年小岛上的族,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他们的字,霍天感觉自沉寂的心微微收紧。

    “那座小岛已经没有人了。”年轻人又道。

    霍天:“为何没人了?”

    “为何?”年轻人似乎觉得霍天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岛上的矿产和『药』材都被挖光了,什么都没有,当然没人了。”

    霍天怔然。

    年轻人道:“这刀你底想不想要?”

    霍天:“想。”

    年轻人:“你有多少钱?”

    霍天顿了顿,道:“我现在没有,但是如果能上岸,我可以给你很多钱。”这是实话,这些年他声大噪,上门送钱的人数不胜数。

    年轻人笑道:“如果是其他人,见你这副模样,定觉得你在大话,但我不会。”他眯起眼睛,“这艘船上,只有我能闻出兄台身上的钱味……哈哈!请跟我来,我再给你看看别的货。”

    霍天起身,随年轻人进了船舱。

    年轻人随身带了几个箱子,看脏兮兮的,不甚起眼。他把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品。他燃一盏油灯,道:“兄台尽管看,我瞧你甚有眼缘,定会给你最合适的价格。”

    霍天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匕首样的短刀,刀鞘是银『色』的,上面镶嵌宝石,十分漂亮。

    年轻人道:“有眼光,这可是法蒂玛王朝的东。”

    霍天:“……法蒂玛王朝?”

    年轻人坐在一旁的货物堆上,手里把玩铜板。

    “若按照大黎的叫法,该叫做‘绿衣大食’,不过此朝已经覆灭了,这把刀算是古物,听是他们曾经的宗教领袖哈吉姆的随身兵器。”

    霍天:“……哈吉姆?那又是谁?”

    年轻人笑了,道:“看不出来,兄台是重的奇心,这一确与那些固步自封的大黎人不甚相同。”

    霍天不语。

    “哈!”静了片刻,年轻人扯扯嘴角,“你很对我的口味,你若想知道,我讲给你听。”

    接下来,年轻人与他了很久很久的话,他讲述自去过的那些遥远的土上,已经生的,和正在生的事。他讲思想,讲战争,讲各的风土人情,还有不同族群之间的差异,分析他们的优,他们的缺,判断什么族群能够展,什么族群注定湮灭。

    霍天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内心澎湃热烈,甚至比童年时期看各国商船时为兴奋,当年他只能够看那些货物,进行单薄的猜想,现在,这位年轻人他的幻想补满了。

    这么多年,他终于碰一个,与他看向同一方向的人。且这个年轻人,看得比他远,也坚定。

    “你、你……”常年的沉默,让他话变得十分费劲,霍天激动问道:“你底是什么人?”

    年轻人靠在船壁上,笑:“我?嘿嘿……我来会成为举世闻的人物,但是现在……”他歪了歪头,像在个秘密一样,悄声道:“现在,我不过是个逃犯罢了。等我来有了自的船,有了自的人,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这个时刻,霍天忽然感谢起当初流浪时遇的那位『妇』。他看眼前的年轻人,混沌的思维渐渐清晰。

    他对年轻人道:“你等我一下。”

    霍天出了船舱,只用片刻功夫,便整艘船的人全杀光了。

    年轻人走甲板上,震惊看满船尸首,还有站在月下的霍天。

    霍天指了指甲板,道:“今日起,此船归你了。”然后又指了指自。“我的命,也归你了。我厌恶当下的生活,我想去远的方。”

    年轻人短暂震惊后,于海风中大笑起来。

    “,!”他手中的铜板抛出,霍天一把接住。年轻人朗声道:“我姓周,单一个璧字。我答应你,来的一天,我定会带你去往全世界。”他转向东方,沉声道:“一步,便是从那陈腐落后的大黎王朝开始。”

    那便是他与周璧的一次相遇。

    像……

    霍天心想,那一晚,与这一晚,海风与深夜,还有甲板上堆积的尸首,让他感觉不出的熟悉。

    面前的刺客很快适应了他的招式,渐渐处于上风。这十分罕见。这人的武艺没有固定的路数,变招很快,后劲无穷。他能感觉出,此人也是带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挥动手中的宝剑。

    他们的剑身叠在一起,角逐力道。

    那人杀得浑身是血,眼底通红,他咬牙道:“前辈,你已必败无疑了!放下剑,我留你一条『性』命!”

    霍天不言。

    除了周璧,他很少与人话,因为没有价值。

    那人似是有些不甘,沉声道:“前辈身为武林翘楚,动天下,为何要助纣为虐,图谋造反!”

    霍天忽然有想笑。

    动天下……他们眼中的“天下”是什么样的呢?

    他这一生,只在一个人的眼中看过正的“天下”,那便是周璧。

    冰冷的剑影,像极了当初周璧在船舱中燃油灯,照在那银『色』短刀上,泛出的一抹光芒。

    在他的身体被剑刺穿的一瞬,霍天闻一股冷香,他虽不喜武艺,但他擅长此道,他知道,这是最顶尖的武者,才能散的气息。

    他看面前染血的人,忽然很想问一句——你是为何战呢?

    朝堂宝座上坐的那位,也是你的知吗?

    但是最终,他没有问出口。

    已经没有任何义了。

    霍天倒在甲板上,望夜空中的月,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今夜的月,不如那晚的圆满。

    他心想,是可惜……

    他闭上双眼,怀中滚落出一枚鲜红的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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