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原本正在挣扎着起身的人听到我的声音后惊讶抬头,看到我的瞬间有一丝欣喜,很快就归于平静,淡漠地说,“我很好,死不了。w61p.com”说着就强劲地挣脱了我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也不让旁边的小太监搀扶。 对我就这么排斥? 也难怪,有些人,做不了情人,就只能做仇人。 我站在原地不再扶他。 “十四爷,奴才们送你去上些药?”旁边的小太监却不能不管他,想扶他,却被他躲开。他虽然有些站不稳,却还是努力挺直身板,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迹,有些赌气地故意大声说道,“爷不要你扶,也不上药,最好死了算了,这样更逞了皇阿玛的心了。” 屋子传来康熙的愤怒,“好,你要死,朕就成全你!来人……” “皇阿玛息怒……”貌似许多阿哥都在屋里跪地为十四求情。 见状,跪在屋外为首的大臣佟国维立马劝十四,“十四爷,皇上现在正在气头上,十四爷就不要再惹怒圣驾了,否则不仅救不了八爷,十四爷您自己恐怕也性命难保。您还是先回去上药歇着吧。” 十四貌似挺尊敬佟国维的,略微思索,虽然有些不服气,却也没再说什么,看了我一眼,甩袖走了。 两个太监立马跟上照料。 看到这儿我大致明白了,想必是十四为了救八阿哥,顶撞了康熙,所以才会被责罚打板子,而地上的这么多王公大臣是在跪着为八阿哥求情呢。 没想到这么多人支持忠心于他。 不得不说,在经营人心方面,他格外成功,成功到十四不支持自己的同母哥哥,而愿意为异母的他顶撞康熙。 只是可惜上帝是如此的不公,给了他出身,给了他才能,给了他壮志雄心,却偏偏不给他多一点点的偏爱。 让他得到百官的拥戴,得到众兄弟的跟随,却偏偏不让他得到康熙的认同。 这是多大的悲哀与凄凉。 “对我来说,这辈子最重要的就两件事儿,一个是帝位,一个就是你,这两样都超越了我的生命。我不会因为任何理由放弃帝位,我也会拼尽性命娶到你。我只希望能够牵着你的手,把这大清朝万里山河建设成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度,让百姓安居乐业,让万国来贺。” 犹记得他说这话时悠远、憧憬、坚定、信心十足的目光。我实在想象不出现在蹲在宗人府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如果可以,我愿意折寿十年,来换取他君临天下,哪怕只是一天。 屋里又传来了康熙的声音,深沉、疲惫、不容置疑,“你们都下去,不要再求情,也不要再跪在外面,都回去歇着吧。否则,杀无赦!” 屋里的几位阿哥再不敢说什么,慢慢退出了屋子,有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七阿哥。他们出门看到了我,也没说什么,一脸沮丧、忧虑地走了。 这些个跪着的众大臣听康熙这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各自摇摇头,唉声叹气地起身,走了,毕竟保命要紧。 所有人都走了,整个澹宁居空荡荡的,很是宁静,那些个宫女太监的都知道康熙此刻心情不好,谁敢在旁边侍候?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屋子大门是敞开的。我慢慢地走进屋子去。只见康熙疲惫地躺在坐塌上,闭着眼睛,一副筋疲力尽的样子。旁边李德全一个人在伺候,拿着扇子为他轻轻地扇风。 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经历得太多,或许是见康熙的次数太多,此时我竟一点儿也不怕康熙,心里也特别平静。我跪了下来,“儿臣洛溪恭请皇阿玛圣安。” 康熙依旧闭着眼睛,没有惊讶,也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还是用那疲惫的声音说,“洛溪啊,朕刚才说过了,任何人再求情,杀无赦。回去歇着吧。” 知道他看不到,可我还是又磕了个头,平静地说道,“回皇阿玛,儿臣不是来求情的,儿臣是来求皇阿玛杀了他的。” 康熙猛然睁开眼睛,却又慢慢坐起身来,拧着眉,“你让朕杀了八阿哥?” “是的,儿臣求皇阿玛杀了八阿哥。” 康熙一脸探究地看着我,半晌儿,“他何罪之有?” “他惹皇阿玛不高兴,这就是他最大的罪过。” “惹朕不高兴就是罪过?朕就要杀了他?朕岂不成了昏君。” 要的就是这句话,计谋得逞,我轻轻一笑,“那按照皇阿玛的意思,八阿哥除了惹皇阿玛不高兴外,并没有犯别的错,皇阿玛为何要关押他?况且,是皇上您自己让大臣们保举太子,众王公大臣也是按照您的意思这才推举他为太子,他何罪之有?他并没有逼迫大臣们必须举荐他为太子呀。” 被我这么将了一军,康熙显得有些怒气,“窥伺大宝、妄蓄大志,这还不是算过,什么才是算过?”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同样,不想当皇帝的皇子又岂是好皇子?当年刘阿斗乐不思蜀,朱由校醉心木头,不理朝政,先皇只爱美人不要江山……” “放肆!不得提先皇。” “儿臣知错了,不过皇上,假如您现在不是帝王,而是皇子,是八阿哥,难道您就不想当太子了吗?” “……” “心同此理,居然您也想当太子,那他何错之有?” “错就错在他不该结党营私。” “他确实结党营私了,可这也需要非凡本事才能做到。从一个出身低贱,不被人看重的皇子,到今日众臣推举、兄弟俯首、众星捧月的重臣,若非心智才华过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这确实需要本事,可就是专门拉拢大臣,贿赂官员,奸佞成性的本事吗?除了这个本事,他还有什么本事?” 康熙居然这么说,如果他听到,会是怎样的寒心?我笑了,笑得很无力,“皇阿玛,听说满朝文武中有四分之三是举荐他当太子的。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是您亲自任命和选拔,分别跟了您几年、十几年、几十年,都曾经或多或少的有功于大清。如果单凭八阿哥的拉拢贿赂这些奸佞的手段就能让他们屈服,做出害国害民的事情来,那皇阿玛您太失败了!儿臣对您的眼光和用人之道有所怀疑。也为朝廷堪忧,堂堂大清帝国的朝堂之上居然有那么多品行不端、阿姨奉承的乱臣贼子。皇阿玛,您这个帝王如此昏庸?” “放肆!”康熙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别以为你是翁牛特蒙古王妃,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面对康熙这么的怒气,我却没有一点儿害怕,经历太多了,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还有什么可怕的。我平静地看着他,“儿臣知道皇阿玛并不顾及翁牛特。就算翁牛特兴兵来犯那又怎样?大不了再用五六年时间,翁牛特也就摆平了,虽然有些劳财伤民。不过皇阿玛能够平定三藩,收复台湾,打败葛尔丹、想必也不在乎多翁牛特一个敌手。” “够了!你再说下去朕就真的杀了你。” 看着康熙阴沉透漏着杀气的警告的眼神,我只好不说了,我并不想真找死,刚才那么说只是想提醒他,这些年大清连年征战,该适可而止,多为百姓想想。 “退下!” 我心一惊,却还是想最后一搏,“不知皇阿玛是否知道为什么朝臣宁愿支持八阿哥,却不愿辅佐得天独厚、名正言顺的太子?” 康熙原本怒不可及的神情在听完我的话后像是来了兴致一般,努力控制了怒气,眼眸紧紧盯着我,“为什么?” “因为超过别人一点点,别人只会嫉妒;只有超过一大截,别人才会羡慕甚至追随。太子是优秀,可只超出了一点点。而八阿哥样样过人,别人可望而不可即,所以只好追随。”我抓住机会,“皇阿玛,儿臣相信,如果八阿哥当了太子,其他皇子只有俯首,再也不会妄想太子之位了。太子之争可以终止,朝野上下也会恢复宁静。” “恢复宁静?”康熙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站了起来指着我,“好,那你告诉朕,他当了太子之后就会满足了吗?就不想当皇帝了?” 我看着康熙气愤的眼神,这恐怕才是他真正惧弹的吧!每朝每代,每个帝王,恐怕最惧怕的事情就是有人谋夺他的皇位,所以任何人都要防止,包括自己的儿子。为了保住皇位,宁可错杀一千,不肯放过一个。 “皇阿玛……” “别叫朕皇阿玛,朕不是你的皇阿玛,朕实话告诉你,朕不可能立他为太子,你们死了这条心。” “可是……” “记住,女子不得干政,你还是出嫁的女子。你来北京也好几天了吧,该回去看看你丈夫和孩子了,他们还在等着你呢。朕明天派人为你送行。”说完就起身走入后堂,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空空如也的位子,久久没离开。 我知道,他的梦彻底破碎了。他不仅得不到我,也失去了支撑他生命的力量。 本书首发小说网 第十二章 落花(一) [本章字数:218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7-07 15:43:16.0]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从澹宁居回到寿萱春永殿,才坐下没多久,回暖就匆匆跑了进来,“王妃,翁牛特蒙古来人了。” 我一愣,“快请他进来。” 一个蒙古大汗惊惶喘息地跑进去,单手放在胸前匆匆忙忙一躬身,满脸伤痛地说,“王妃,大汗殁了。” 啥?我傻愣愣地看着他,完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为了方便我更好地听清楚他说什么,我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的样子,哭了出来,“大汗殁了!” 什么?原来我没有听错,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 “王妃,属下怎敢用这种事骗您?” 我猛地倒退一步…… 马不停蹄地赶回翁牛特。 还没到王庭就远远看到整个王庭淹没在一片白色氛围当中,没有了往日的尊贵豪华,死气沉沉的,空气中隐隐约约还飘荡着草原上特有习俗的挽歌。 我有些害怕靠近,有些手脚颤抖,却还是不得不赶紧驾马向前。到了王庭,下了马,所有侍卫军兵们看到我都是哭着一脸伤痛地行礼,“王妃。” 我已经没心思回应他们了,直接走向祭堂。 祭堂外跪了密密麻麻的王公大臣以及王亲贵族,都是一脸伤痛样。看到我来了,他们自然让开一条道来。 祭堂里也挤了一屋子的人。 走进去。 所有人哭着行礼,“王妃!” 我已经看不到也听不到他们到底说什么做什么了,在跨进祭堂看到那一口特大的棺木的那刹那,我全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心脏冰冻到了极点,我只是傻愣愣地看着那口棺木,呆呆地看着,看着……接着,晕了过去。 “王妃……” 在无数人的叫唤和期待中,我悠悠睁开了眼睛,却有些迷迷糊糊的。 “王妃,你好些了吗?来,喝点水压压惊。”银铃把杯子递到我嘴边,我喝了一口,这才慢慢清醒一些,想到晕倒的原因,我站了起来,朝棺木走去。所有人都给我让开一条路来。 走到棺木前,看着已经盖上的棺盖,下令,“开棺!” “王妃……”有人想劝阻。 我依旧坚持,“开棺!” 棺木打开,我走上前去,其实很害怕死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一点儿也不害怕,看着躺在里面熟悉的容颜,那双紧闭的眼眸,那毫无生气的脸,过往的一切却突然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放映: 初见时,他当着很多人,爱慕而羞涩地说出,“皇上,不如就让微臣送公主回去。” 御花园中,他用口琴吹的那曲蒙古曲调激昂欢快。 出嫁那天,他抱着拳,郑重严肃地向康熙保证,“皇上放心,微臣一定会好好的爱护公主,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我为了救别的男人,服毒后难受不堪,他急得只能向太医大发雷霆,“本王告诉你们,王妃要有什么闪失,你们也小心你们的人头。” 夕阳下,他把一束格桑花递到我面前,温柔而深情地说,“鲜花配美人。” 我说想为他再生一个孩子,他欣喜若狂,“我太高兴了!” …… 可是现在,看着面前这具冰冷的尸体,我又要到哪里去找回那些曾经的音容笑貌? 看着那双紧闭的眼,想到它也不会睁开,我终于哽咽,“大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我是你的王妃呐。你不是说会等我回来吗?你不是说等我回来后就和我再生一个孩子吗?你怎么可以食言就这么走了?你就这么扔下我们孤儿寡母地走了,你何其残忍!你让我们今后的日子怎么过?”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地伸手去摇晃他的身体,“你醒醒啊。” 可怎么摇都摇不醒,我却渐渐不能自抑,趴在棺木口失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