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上午12点45分,外公乘坐的飞机会降落在京市机场。 容枝匆忙爬了起来,他拢着身上单薄的睡衣,像一阵风奔到了卧室门前, 并快速地打开了门。 而卧室门外, 男人们僵硬的姿态就这么映入了容枝的眼中。 严世翰一把揽住横冲直撞的容枝:“别急别急, 先洗脸刷牙,我去给你拿衣服。” 容枝胡乱点了两下头,然后一头扎进了浴室。 他花了十分钟的功夫冲澡、洗脸、刷牙, 并且将衣服套上身。 简峻一将食物拎给了他:“早上在路边买的。” 容枝低头一扫,隐约认出了包装上“Norma”的字样。容枝隐约记得,这好像是一家米其林餐厅。能在路边随便撞见吗? 容枝拎在手里就准备往外跑。 “等会儿!”严世翰按住他的肩膀,qiáng迫容枝停下,然后躬下身抬起了容枝的腿,将容枝脚上毛茸茸的拖鞋,换成了一双运动鞋。 然后他才直起腰,收了手:“走吧。” “等等……”周经握着chuī风机追出来,“头发没chuīgān。” 严世翰一看。 容枝脑袋还湿漉漉的,他一甩头,那水滴就啪嗒甩到严世翰脸上去了。严世翰也顾不上去擦水,只咬住了牙:“容吱吱,下次chuīgān头发再出门。不然冷风一chuī,你会偏头痛!” 容枝只好小jī啄米式点头。 焦飞抬头看了眼挂钟:“不急,待会儿我开车送你去。” 三个男人不约而同地出声:“我去。” 男人们的口吻都有些激烈,乍一听跟骂人似的。 周经也没顾得上和他们争执谁当司机的问题,他把容枝按在了椅子上,然后捏着chuī风机,“呼啦呼啦”对准容枝的脑袋就是一顿chuī。 周经是什么人啊? 他哪儿gān过这样的事? 他这双手捏过别人的脖颈,也紧握成拳将别人揍得鼻血飞溅。 但唯独没温柔地给谁chuī过头发。 等周经七手八脚地给容枝chuī完头发。 容枝脑袋后头的一大撮毛都跟睡歪了似的,朝天上冲去。 简峻一有些手痒痒。 他忍不住蜷起手指弹了弹容枝脑袋上的头毛。 容枝根本看不见自己现在什么样儿,他抬手胡乱扒拉了两下,抬脚就往外冲:“来不及了要……” 严世翰捏着口罩。 周经握着保温杯。 简峻一则一手掌握着车钥匙。 他们快步追了出去,然后跟着挤进了电梯。 容枝眨了下眼,有些迷惑:“不是说不去吗?” “先送你去,然后我们再走。”周经哑声道。 容枝点点头:“好。” 等下了楼,简峻一抢先打开了司机座位的车门,然后坐了进去。 剩下的人一块儿挤了进去。 简峻一摸出手机戳了戳屏幕,屏幕:“……下面为您导航。” 严世翰:“……”原来简峻一连路都不认得,那还抢钥匙抢得那么欢! 容枝在车上láng吞虎咽地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周经将保温杯递到他的手边,容枝打开盖儿,一股奶味儿扑面而来。虽然他已经长大了,但男人们似乎固执地认为他仍旧处于需要补钙的年纪。所以每天的牛奶是必备的。哦,他该庆幸今天周经的兜里没有揣一杯青汁。 容枝抱着对青汁的畏惧,快速喝完了牛奶。 然后憋不住打了个“嗝”。 男人们看着他,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颇有点儿喂饱孩子的成就感。 等车到了机场。 严世翰将墨镜给容枝戴上,又将他的帽子拉好。 绿色羽绒服的帽子像一个大大的面粉口袋,一扣下去,就几乎把容枝的整个脑袋都吞掉了。 容枝推了推帽沿,勉qiáng从底下喘了口气。 “我下去啦。” 但坐在车门边的周经没挪腿。 容枝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拜拜。” 周经这才挪开腿,让出位置,然后伸手把容枝架起来,轻轻松松地从车门放了下去。 容枝:“……” 冬日里的寒风扎脸。 容枝的小脸没一会儿就给扎红了。 “口罩!”严世翰伸长了胳膊。 容枝点点头,接过去戴上,那绿色的帽沿下,立马就只剩皮肤白皙的额头,和一双乌溜溜的,仿佛能将人心神都勾走的眼了。 男人们都从这一幕中遭到了bào击。 怎么能这么的……可爱? “快去吧。”严世翰低声道。 “嗯。”容枝笑了笑,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戴了口罩,他们压根看不见。容枝只好抬手挥了挥,然后转身飞快地朝着出机口跑去。 就像是一只绿蝴蝶。 哗啦扎进了五颜六色的花丛里。 幸好,这一班飞机没有误点,而容枝也来得恰到好处。 他很快就看见旅客们纷纷往外走来。 等了约莫三四分钟,容枝瞥见了两道身影。 走在左侧的是一个年逾六十的男性,面容清癯,身形挺拔,不见一丝佝偻畏缩之态。他穿着灰色的羊毛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金色镜框眼镜。他的五官很端正,当绷紧的时候,会有一种威严和冷淡的感觉。但当人的目光下移,就会发现他的胸前别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Q版胸章。 而走在右侧的是一个年纪相当的女性,她的五官秀美,柳眉杏目,因为保养得当的缘故,眼角与嘴角的细纹反而为她增添了岁月的魅力。她同样戴着一副眼镜,只不过是银色边框的。她穿着杏色的长款大衣,脚下踩着白色小皮鞋,有点符合电视剧里的教务主任的形象,还有点像是婆媳剧里jīng心打扮家中富裕的恶婆婆。 容枝揉了揉鼻子。 啊。 跟着顾晓海婆媳剧瞎看多了。 “吱吱!”女性最先注意到他,她脸上的神色一变,隔着镜片,那双眼也温柔得几乎快滴出水来。 她快步走到了容枝的身边,只剩下后头的人拖着两个行李箱,慢吞吞的,哒哒哒地走着。 “外婆。”容枝摘下口罩,被对方一把搂入怀中,他忍不住小声道:“我这样,您也认出来啦?” “吱吱站在人群里会发光,一眼就认出来啦。”她笑得微微眯起了双眼,眼角的皱纹也就变得更明显了。 容枝的外婆叫董月至,外公叫容孝禹。 容枝高中毕业,就被星探相中了。那个时候,是两个老人家一拍板,让容枝去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于是容枝就顺其自然地进了娱乐圈,也顺其自然地演演戏,混混龙套。 外公外婆不太明白什么样才叫出名。 对于他们来说,能从电视上看见容枝的面孔,那就是值得开怀足足大半年的事。 容枝撅起嘴亲了亲外婆的面颊,然后才赶紧小跑着过去,接过了外公手里的行李箱。 “好沉啊。”容枝小声道。 “里面有书。”容孝禹也小声凑在他耳边说,然后还悄悄问:“我还给吱吱带糖了哦。” 容枝抽了抽鼻子,仿佛已经嗅见了榴莲糖的香气。 哦,他们家就爱吃榴莲。 所以外公格外爱买榴莲糖给他。 容枝一左一右地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陪着外公往外挪着步子。 外婆走在一边,勾住了容枝的帽子,低声说着话:“吱吱又长高了……” 机场内。 三个身形高大,哪怕竭力遮挡也拦不住一身气质的男人,正小心地藏在柱子后头,偷偷摸摸往容枝的方向探看。 他们看见了容枝身边的一对夫妻。 那对夫妻亲昵地和容枝说着话,容枝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下巴,小下巴还时不时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应答什么。 他们还能瞥见容枝被冻得红红的唇,微微勾起来,像是在笑。 挂在一侧耳朵上的口罩时不时拍打着他的脸颊,看上去可爱又好笑。 男人们突然有些失落。 他们谁也没想过人生中会多出来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