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诃若一掌击于亭中石桌上,冷然道:那怎么成?这类青萝最擅攀援,看它们虽无枝gān风骨,可一不留神,百年琼花照样给缠死。” 我微笑道:既如此,杂糙尽去后,不如索性请沈兄帮那金银藤和凌宵花断了根吧!至少,也得让他们无力再攀缠上琼花。” 诃若愿闻其详。”沈家几度在官场起伏,沈诃若未必没有利落法子,此时这般却问我,一则把主使之名推给我,二则也在考较我的智慧城府了。 我早便想好,不慌不忙地捏一粒松子放在唇齿间吃了,喝了口茶,才淡淡道:沈大哥不是有个表兄唐大人掌管着皇宫禁卫么?出入宫室应该很方便吧?我那大皇兄性情柔懦,明知惠王势力渐起,却不加以整治,大约吴后也不太高兴吧?吴后若不高兴,在宫里弄些什么名堂以冀太子早日登基,应该也不奇怪吧?” 沈诃若再度盯了我一眼,纵然我艳比chūn花,他此刻的眼神也不像在看女人了。 没错,我是他的同盟者,是惠王的追随者,是吴后的反对者,再也不是任人摆布jiāo易的牲口。 示人以弱之后,我将一击必中。 吴皇后,吴德,我曾发过誓,要将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折rǔ十倍奉还。你们等着我萧宝墨的回报吧!十倍还报! ------ 和沈诃若计议到了很晚,回府时已接近子时,惠王府几次打发人过来查探,生怕我闹出什么乱子。 沈诃若见惠王担忧,出府后遂带了自己的随从先送我回去,以防不测。 我生平第一次独立与人商议这些朝政大事,心情激dàng,一路全无倦意,兴致颇高地与沈诃若隔了马车围幔说笑。 行至拐角处,正与我谈论得高兴的沈诃若忽然沉声喝道:什么人?” 但闻大片刀剑出鞘的啷当声,我忙掀帘往外看时,只见一道淡色的人影长发披散,飞快地掠过一旁居民的围墙,跳下檐瓦,隐没到屋脊之后。 眼看着沈诃若毫不示弱地带人越墙而追,我一时怔忡。 是幻觉么? 月光浅淡下,那飞扬的长发虽然看不出是黑是褐,可那淡色的衣衫……为何这般像烟幕huáng的颜色?还有那背影,为何那般像我的……阿顼? 可侍卫们已经找遍京城,不是说没有类似的少年投店么? 何况,如果是阿顼,他恨我失约也罢,怨我拿阿堵物羞rǔ他也罢,他都该会和当日在相山山道上那般,毫无顾忌地冲过侍从的刀剑,前来与我相见,然后大声地指责我吧? 应该……不是阿顼吧? 琼枝秀,几曾识gān戈(五) 沈诃若隔了好一会儿才空手而返,一脸的诧异。 我qiáng笑道:是个什么样的贼人?没追着么?” 沈诃若答道:不清楚。这人似乎跟了我们好长一段路了。出敬王府时我便觉出似乎有人影闪动,细察又不见踪影。刚拐角时我又看到了同样的人影,也不知是何居心,所以想擒下来问一问。谁知这人身手着实高明,我自认身手也不差了,居然让他给跑了!” 我忐忑问道:这人的模样……你可曾看清?” 沈诃若抱着肩细细地想着:这夜里还真的看不太清。不过依稀感觉他的年纪并不大,长得挺俊的,身材颀长挺拔,还背着把剑……但一直不曾出手,似乎只想逃开……” 他疑惑问道:公主,最近你没得罪什么人吧?这人身手极高,以后夜间最好少出门,平时也须得多带些武艺高qiáng的随从才好。” 我一边应了,一边已神思恍惚,满心的慌乱,竟把智珠在握的兴奋感冲淡至无影无踪,再起程时,已经提不起一丝兴趣和沈诃若说话谈笑了。 阿顼,当真是你么? 这一夜,自然又没睡好。我以为经了那么多磨难,我已经真的快把他给忘了,可只是在惊鸿一瞥的背影之后,所有的记忆,似在刹那间复苏。他的清秀眉眼,他的柔韧薄唇,他的粟色长发,连同他嘻笑怒骂的一点一滴,如此清晰地呈现在脑海中,让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认为我可以忘了他。 天未明,我便叫小落传话出去,让人去帮我找了个手法高明的画师带入府来,听着我的描述,不断修改描绘,直到近午时,才将阿顼的大致容貌画出。默默凝视时,只觉轮廓虽是类似,只是眉宇间的英气和倔qiáng始终差了太多,更别说那双流光璀璨泊了层墨蓝的眸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