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着急,手中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林珩一怔,立刻暗骂自己笨蛋,手机在手里还找什么电筒!立刻将电话接起来,那一头的是南郁城,他快速的吩咐道:“你站在原地别动。把手机里的电筒打开,调到最大亮度,尽可能的举高。等着我。” 南郁城似乎很清楚发生了什么,吩咐完便迅速挂断了电话。林珩站在茫茫的稻田中央,周围一片骇人空荡的黑暗,他只能紧紧的握住手机,尽可能的将它举高,希望南郁城能在远处一眼就发现自己,尽快的赶过来。 林珩站在原地,紧张和恐惧让他忍不住微微有些哆嗦。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思考着二叔究竟可能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今天吃完午饭后,二叔一怒之下回到房间,后来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以二叔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以让他将心中的怒气平复。 并且,晚上林珩与南郁城在房间内看电视的时候,并没有听到二叔的房间中传来任何的响动,倘若是一个情绪激动的人独自在房间内,那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保持这么长时间的安静,他必然会发出一些声响来宣泄自己的情绪,然而,二叔的房间里,从他们二人吃完晚饭回去,一直到林珩睡着,都是非常安静的。 想到这里,林珩忽然一怔。 的确,非常安静,安静得甚至不像有人在房里! 难道当时二叔并没有在房间?而是自己睡着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才回去的?林珩不解。 可是之前在楼下吃晚餐的时候,姑父曾经说过,二叔和姑母都各自在房间不愿意下楼,他也上去劝过他们下去吃饭,但两人都不愿意。按照这样的说法,那么当时二叔应该是还在房间的。从楼上下来的路只有一条,吃饭的时候几个人也没有见过任何人下楼。后来林珩和南郁城回到房间后,更是没有听到隔壁有任何开门或者关门的响动。 那就说明,二叔一个人在房间里,不说话、不吃东西,不发出一点声音,从下午一直呆到了凌晨两点。 然后他忽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夺门而逃。 那么,从今天下午到凌晨两点,这段时间里,二叔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会让一个性格爽直、年过半百的男人沉默这么长时间?又是什么会突然将他刺激得一言不发夺门而逃? 林珩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没有头绪,所有的事情像是一瞬间都搅合在了一起,让他完全辨别不清方向。 正茫然着,便听到前方传来快速奔跑的脚步声。有人迅速的从稻田里穿过来,渐渐地向着他靠近。 林珩举高手机晃了晃,想让对方看见自己:“郁城!” 然而他的喊声落地很久,却没有回音。那个身影依然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快速地向着林珩贴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林珩察觉出了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的回过了头。 黑暗中,一道凌冽的劲风朝着他的脖颈劈砍而来,林珩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击中,瞬间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白天。 林珩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怔怔的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头一天晚上最后的那一幕,脑子里有些混沌,只下意识的觉得脖子疼痛异常。他艰难的扭了扭脖子,一转头,便发现靠窗站着的南郁城。 南郁城似乎一夜没睡,神色有些憔悴。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嘴里叼着根烟,望向窗外,眉头紧蹙的思索着。 林珩试探着想要坐起来,刚一动,南郁城便回过头。 “别动。”南郁城快步走了过来,将他按回床上:“你需要好好休息。” 林珩挣扎了一下,却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得放弃。他靠回到枕头上,问道:“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很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南郁城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他说得很慢:“有件事情,需要先让你知道一下。你的二叔……昨晚死了。” “什么?!”林珩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剧烈的动作扭到脖子上的伤处,让他疼的脸色一白。 南郁城连忙又将他按了下去,沉声道:“你先冷静,听我说。” “你二叔的尸体是在那条小河里面被发现的,距离我们这里不到五百米的距离。死因是溺水,目前看来是自己在奔跑的过程中不慎跌入河中。但他身上还有别的伤口,不排除有人刻意加害的可能,具体情况法医正在检验。”南郁城顿了一下,继续道:“昨晚你追出去的方向,跟你二叔所跑的方向完全相反,所以你即使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追上他。你在等待我来的过程中,被某个人打晕,这个人暂时还不清楚身份,但是应该对你没有敌意,否则按照当时的情形来看,想要杀你是易如反掌。” 南郁城非常简练的将情况向林珩大致说了一遍,林珩听完,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无法思考。 虽然二叔与自己的感情不算很深,但是毕竟是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亲人,忽然之间就这么没了,并且还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换做是谁,恐怕都难以接受。 “……叔祖父,知道这件事情吗?”林珩动了动嘴唇,艰难的问道。 “你姑父的意见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南郁城道:“另外还有一件事。”他想了想,观察着林珩的神色,缓缓道:“你的堂哥,失踪了。” ☆、chapter 10 若是平时,听到林风奇失踪,林珩或许还会担心一下。然而放在眼下这个情形,却让人难以分出心去为他考虑。 然而南郁城却显然不这么想,他分析道:“我昨晚出来找你的时候,发现小院的前门是锁住的,而后门却开着。我记得刚到这里时你曾经对我说过,这扇门因为临着小河,怕夜晚有人外出不慎掉进河里,所以平时都将它锁住。然而昨天晚上那扇门偏偏没锁,因此你二叔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跑出去很远。” “巧合的是,我问过楼下的保安,昨天白天的时候,林风奇曾经问保安要过后门的钥匙。当时保安很奇怪,但林风奇却不愿意多说。据保安的描述,林风奇神色慌张,跟平时有很大的差异。”南郁城说到这里,看了林珩一眼。 林珩轻轻的摇了摇头,肯定道:“不是他。”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我看见他从正门出去了。”林珩道:“他既然能从正门出去,又何必多此一举的将后门打开?” “林风奇这个人虽然一向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但是他没有胆子干坏事。林风奇的母亲去世的早,二叔一手将他带大,父子俩虽然一向不太和谐,但是怎么说也是相依为命多年,他不可能害二叔。”林珩脸色苍白,缓缓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点。小院每天十二点以后,院子里的前后两个门都会被锁住。前后两道门门锁不同,林风奇当时问保安要后门的钥匙,应该是因为后门出去的那一段路较为隐蔽,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想要从那里溜走。但是后来他离开的时候,却是从正门走的。那个时候正门明明已经锁上,而他手里的钥匙又是后门的钥匙,他怎么可能会从正门出去?” “这中间必然发生了什么,是林风奇决定溜走之前所没有预料到的。发生的这件事,使得他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计划,转而从前门离开。并且,在他离开后不足十分钟,二叔就从房间里冲了出去。他冲下楼的时候,前门已经重新锁上,后门却开着,因此二叔从后门离开。” “那么这中间就有一个问题。林风奇离开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从前门走的,他是外出,而前门的门锁是从里面锁上的,也就是说他本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锁上前门。那么,他走了之后,是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前门锁上,再刻意打开后门?!做这件事的人,是有意还是无意?如果是有意,他有怎么知道二叔会在那个时间忽然发狂,从房间里狂奔出来?!” 林珩说了一连串的想法,情绪有些激动。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就见南郁城正用一种前所未有赞扬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被南郁城看得有些不自在,就听南郁城道:“分析得不错。”话语里,竟然还含了一丝笑意。 林珩看着那人微微上扬的唇角,一下子便反应过来他是在考验自己,立刻便有些恼怒。林珩扭过脸,没吭声。 南郁城道:“其实昨晚你看到他离开的时候,我也正好在浴室的窗口看见了。你刚才说的这些,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但是在信息还不完全确定的时候,任何一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林珩点点头:“嗯,我只是大概的做了一下推断。具体情况还要看接下来有没有发现其他更直观的证据。” 南郁城坐到他的床边,掖了掖他的被子:“你对于凶手的身份,有没有什么想法?” 林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思考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道:“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关系到我家里的一个不太光彩的秘密。” 南郁城眼神一暗,“嗯”了一声。 林珩踟蹰着,慢慢的将自己从二叔和姑母的对话里听来的讯息,以及后来跟叔祖父打听的内容,告诉了南郁城。讲完之后,林珩把自己对于这件事的想法也大概的说了一下,说完,他看着南郁城,等待对方开口。 南郁城沉默了很久,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去,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又回过头来。 他的身形高大,站在窗边几乎就将外面的光线挡住了大半。从林珩的角度看去,他背光而立,侧脸的轮廓坚毅挺拔,他蹙着眉,目光很深,看着林珩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林珩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从一开始的音响事件,到现在你二叔遇害,中间始终缺少一个将他们所有事情串联起来的关键点。”南郁城的声音很沉,却非常稳,不急不缓的说道:“你所说的这个事情,正好填补了整个事件线索的关键空白。这么一来,这个案子的脉络就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凶手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复仇。” 林珩点点头:“我也这样认为。之前他所做的一系列行为,都是想要营造一种那个女人回来向二叔复仇的错觉,让二叔产生巨大的心里压力。”说到这里,林珩也有些疑惑:“但是我还是不能明白的是,二叔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最后为什么会自己突然跑出去?难道他是负罪感太深,选择自杀?” “不可能是自杀,他身上还有别的伤痕。”南郁城断然道。 “什么伤痕?”林珩追问。 “三个月前的a大女尸案,你还记得那些女生尸体上的特征么?”南郁城道。 “记得。”林珩条件反射的回答,那个案子给他的印象太深刻,根本不需要回忆,林珩立刻想了起来。当时的两具女尸,因为白琴需要用她们的五官来炼制一种名为“重铸”的药物,故而眼睛和耳朵被取走,除此之外,当时的案子里还有一个未解的谜题,是这两具女尸的心脏也莫名失踪,并且拿走他们的人并非白琴。 想到之里,林珩猛地一震,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南郁城:“难道是那个人?!” “对。”南郁城脸色很沉,却避开了林珩的视线,目光有些闪烁:“上一个案子里,他从头到尾没有杀人,只是取走了心脏。这一次,他又出现了,但是凶手究竟是不是他,暂时还无法判断。” 林珩的背上陡然升起一阵凉意。那个剜心的人,会什么会出现在距离a大这么远的地方?并且恰好自己正在这里?!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二叔是否是遭到他的毒手?如果是,那么这个人为什么要杀死二叔?他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不是,那么全国这么多地方,每天都有人意外死亡,为什么他偏偏会来到这里?! 难道……林珩想到这里,身子一颤,但是还是忍不住继续想了下去: 难道,这个人是跟着自己来的?! “你先不要多想。这个事情只是一个大概的推论,具体情况还要等待法医鉴定之后才能判断。”见林珩脸色煞白,身子微微发抖,南郁城走到他的面前,俯下身撩开了林珩额前垂下来挡住眼睛的刘海。他的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让林珩恐慌的心情渐渐的平复了下来。